北方的冰雪初融。

    原本盘踞在马邑的刘武周,接受了麾下大将宋金刚入图晋阳,南向争天下的进军之策,悍然撕毁了和平的表象,亲率两万精锐南侵并州。

    军报传到长春宫,秦王府的前衙议事厅里,立刻召开了一场紧急的军情小会。

    不过,相比于之前对阵薛举时的严阵以待,这一次秦王府的将领们,表现得可以说是松弛。

    “刘武周区区两万兵马,也敢去捋并州的虎须?” 段志玄满不在乎地大笑了一声,“并州不仅城高池深,粮草更是堆积如山。齐王殿下手底下可是握着好几万精锐呢,这刘武周此举,简直是以卵击石。”

    坐在主案后的李世民,虽然没有像段志玄那般轻敌,但神色间也透着几分笃定。

    “刘武周此人虽然骁勇,但孤军深入,犯了兵家大忌。”

    李世民用笔在地图上的并州画了个圈,自信地分析道:“老四虽然年轻气盛,但只要他依仗并州的坚城固守不出,消磨刘武周的锐气。哪怕不能出城将敌军横扫,拖上个把月,刘武周粮草不济,必然会不战而退。这并州,出不了什么大岔子。咱们眼下最要紧的,还是把精力放在洛阳的王世充身上。”

    众将领纷纷点头称是,一场军议在轻松的氛围中结束了。

    然而,在满堂的乐观情绪中,只有沈恪,眉头皱得死死的。

    拖上个把月?

    固守不出?

    沈恪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李世民啊李世民,你以为所有人都跟你一样,脑子里装的是正常的逻辑吗?

    当一个固若金汤的堡垒里,坐镇的主帅是个贪生怕死,又极度狂妄自大,且毫无统兵之才的混世魔王时。

    那这堡垒的厚度,简直就跟一层窗户纸没什么区别。

    想到这里,沈恪已经开始默默地计算起了军需账目。

    按照历史的走向,太原一丢,老李家震怒,最后肯定还是得二凤去给他擦屁股。

    到时候已经是深冬了……

    沈恪一边思索,一边在纸上画着路线。

    如果到时候大军要从龙门那边强渡,那得需要多少御寒的冬衣?

    这的缺口得有多大?

    还有食物又需要多少?

    人在寒冷的情况下要是吃不饱就更别提作战了。

    还有战马的情况。

    一算到这些恐怖的物资缺口,沈恪就恨不得把李元吉给一拳打死。

    极品猪队友,如果不是他把并州搞得一团糟,李世民根本就不需要在冬天去打仗。

    *

    仅仅过了一个月。

    武德二年四月,刘武周联合了北方的突厥大军,驻扎在了并州门户的黄蛇岭。

    面对敌军的挑衅,齐王李元吉不仅没有据险死守,反而脑子一抽,强行派遣麾下的车骑将军张达率领步卒出城迎战。

    结果,张达大军在黄蛇岭遭遇了伏击,全军覆没!

    张达愤恨李元吉的瞎指挥,直接投降了刘武周。

    敌军乘胜追击,榆次宣告失陷,太原的门户彻底洞开。

    当这份军报摆到李世民面前的时候,李世民整个人都懵了。

    李世民拿着那份军报,在屋子里来回暴走,满脸都是无法理解的疑惑与震惊。

    “全军覆没?榆次就这么丢了?” 李世民百思不得其解,“张达虽然不是什么绝世猛将,但他带出去的可是并州的精锐,哪怕是打不过突厥骑兵,怎么也不至于连退回城里的机会都没有,被人给全歼了吧?难道刘武周提前掌握了咱们的内部情报?”

    李世民作为天生的统帅,他的大脑里装满了各种战术推演。

    所以,他本能地将这场惨败的原因,归结为了敌人的狡诈和阴谋。

    就在李世民疑惑不解的时候,李玄霸却突然将话题转到了沈恪身上。

    “阿恪,” 李玄霸微微眯起眼睛,语气幽幽地开了口,“我记得,上次你便言之凿凿地说过,并州危险。当时我们都觉得你是危言耸听。”

    李玄霸:“那你现在来给我们说说,你当初到底是为什么觉得并州危险?”

    突然被点名的沈恪,手里整理表格的动作微微一顿。

    “哦,其实原因很简单,就是因为我觉得,四公子他根本就没有带兵打仗的能力。”

    “既然他没有能力,而他现在又是并州总管,最高统帅。那在他的命令下,并州遇到危险,甚至损兵折将,那不是正常事情吗?”

    没有什么阴谋诡计,也没有什么敌军太强。

    纯粹就是因为你们家的老四,是个实打实的草包啊。

    听到这个解释,李世民愣了一下。

    而李玄霸则是忍不住多看了沈恪两眼。

    “这倒奇了,” 李玄霸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他,轻声说道,“你这人平时处理军务和人事,向来是就事论事。和将领们吵架也是有理有据,倒是极少见你,将个人私人恩怨,直接带入到评判之中。”

    “那能一样吗?”沈恪不爽地撇了撇嘴,“我跟那些将领只是工作上的沟通。有矛盾也是事务上的矛盾,可是四公子却和我是真的完全不合,他之前还想弄死我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