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王府里,一如既往地安静清幽。

    因为不需要像秦王府那样成天接待各路武将和幕僚,这院子里的下人们走起路来都是轻手轻脚的。

    沈恪熟门熟路地溜达到了李玄霸的书房。

    刚一进门,就看到李玄霸正靠在临窗的软榻上,手里拿着一卷书,慢条斯理地翻看着。

    对于沈恪的突然出现,这位完全没有任何惊讶的神色,甚至连翻书的动作都没有停顿一下。

    “回来了。”

    李玄霸微微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地打了声招呼。

    “对呀。”沈恪自然地走过去,在对面的垫子上坐下。

    “什么时候到的?”李玄霸随口问道。

    “刚到没多久,在秦王府里洗了个澡就过来找你了。”

    “二哥呢?”

    “去见皇上了。”

    听到这个回答,李玄霸端着书卷的手指微微一顿,随后轻轻点了点头,那双清透深邃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了然。

    “我知道了。”李玄霸淡淡地说道。

    对于刘文静下狱、裴寂罗织罪名的事情,身处长安的李玄霸,自然是早就得到了消息,也早就料到了李世民一回来必定会直奔太极宫去求情。

    在简短地交换了这几句可以说是毫无营养的情报后。

    沈恪放下茶杯,突然站起身,凑到了李玄霸的跟前。

    他双手背在身后,微微弯着腰,开始围着李玄霸打转。

    左看看,右看看,上看看,下看看。

    李玄霸也不反抗,就那么坦然地靠在软榻上,任由沈恪在自己身上扫来扫去,甚至还配合地微微抬了抬下巴,方便他观察。

    足足围着转了三四圈,看了半天之后。

    沈恪终于停了下来,重新在垫子上坐好。

    “怎么样?”李玄霸放下手里的书卷,慢条斯理地看着他,似笑非笑地问道,“我的身体。”

    面对这个配合的病患,沈恪眨了眨眼睛,十分理直气壮地摊了摊手。

    “我又不是大夫,我光看哪看得出来?”沈恪诚实地回答道,“这身体到底好不好,那得靠把脉啊,我连药理都不懂,三公子,你有点太高看我了。”

    李玄霸:?

    李玄霸脸上的那丝浅笑瞬间僵住了。

    他非常无语地看着眼前这个理直气壮的沈恪,感觉自己有些想骂人。

    “你既然看不出来,那你刚才在这里转来转去,看了半天是在看什么?”李玄霸没好气地问道。

    “那我也得看看啊。”

    沈恪双手抱胸,护短地嚷嚷道:“万一有人趁着二公子不在长安的这段时间,偷偷欺负你怎么办?万一把你打得遍体鳞伤怎么办?”

    听到这离谱的担忧,李玄霸简直是被气笑了。

    “谁敢打我?”李玄霸冷哼了一声,那张苍白的脸上透出了一股子高冷且自负的傲气,“我堂堂大唐卫王,就算是个病秧子,这长安城里又有几个人敢动我一根指头?”

    “你别管,万一就有人呢?”沈恪反驳着,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名字。

    他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认真地假设道:“说不定……万一四公子他脑子一抽,在太极宫里受了气,跑来找你的麻烦,他就想打你呢?”

    “四公子”这三个字一出。

    书房里原本还算轻松的气氛,瞬间犹如掉进了冰窟窿里。

    李玄霸那张本来还带着几分玩笑意味的脸庞,此刻迅速地冷了下来,只剩下一片令人心悸的愤怒与阴寒。

    前些日子,李元吉抛弃太原城,如丧家之犬般逃回长安。

    李玄霸当时气得当众怒斥他,两人发生了激烈的冲突。

    这份怒火,哪怕到了现在,李玄霸依然没有彻底消下去。

    “不要跟我提这个人。”

    李玄霸咬着后槽牙,一字一顿地冷冷说道,眼神里充满了的嫌恶。

    看着李玄霸这副真的动了怒的模样,沈恪特别想知道这兄弟俩之前到底爆发了多大的口角冲突。

    唉好可惜自己当时没有在现场。

    从小到大就只见过李世民收拾李元吉。

    没能见到李玄霸骂李元吉。

    太可惜了。

    但是,为了避免自己在这个节骨眼上被李玄霸的怒火给无辜波及,挨一顿骂,沈恪还是识趣地选择了没有追问。

    他转移了话题,直接聊起了李玄霸的家常。

    “那什么……三公子,”沈恪清了清嗓子,笑眯眯地问道,“成了婚,嫂夫人感觉如何?”

    “……”

    这诡异的语法结构。

    李玄霸用一种看绝世大傻子的眼神看着沈恪,无语地叹了一口气。

    “什么叫做嫂夫人感觉如何?”李玄霸指着沈恪,毫不留情地开启了毒舌模式,“怎么感觉就几个月没见,你连最基本的话都不会说了?你的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吗?”

    沈恪话一出口,也意识到自己的言论充满了巨大的歧义。

    “没有没有,”沈恪吓得赶紧连连摆手,小脸涨得通红,慌乱地纠正道:“我就是单纯地说错了而已,我的意思是……我是想问一下,您这新婚生活过得如何?嫂夫人对您可好?你们俩相处得还算融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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