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内,苏茜又从纸袋里取出了一个长条形的火腿面包。

    她低着头,像一只专注的仓鼠,从面包的两侧开始啃食。

    她吃得极快,很快就将外面的面包皮和蔬菜全部吃光,最後只剩下中间那条最粗、最诱人的火腿肠。

    她眼睛一眨一眨的,伸出两根手指,极其认真地捏紧那条火腿肉。

    火腿上沾满了融化的黄油和某种辛香的佐料,散发着诱人的光泽。

    她张开嘴,准备享用这最美味的部分。

    忽然,坐在前面的管家转过头,大声提醒道:「两位小姐请小心,前面有个水坑,车子要颠一下的。」

    下一刻,马车的车轮碾过一个深坑,整个车厢猛地一震。

    「砰」的一下。

    苏茜的头重重地磕在了前面的真皮坐垫上。

    她整个人失去了平衡,呆呆地陷入了柔软的沙发里,手中的火腿肉也在颠簸中脱手而出。

    黛西斯吓了一跳,赶紧将苏茜从沙发里拉回座位。

    她仔细地检查着苏茜的额头,看着上面并没有什麽红肿的痕迹,这才不放心地问道:「怎麽了?没事吧?」

    黛西斯一边问,一边心疼地对着苏茜的额头吹了吹气。

    苏茜愣愣地摇了摇头,声音木然地说道:「不痛。」

    但是,她的目光却愣愣地盯着掉在马车踩脚垫上的那条火腿肉。

    那条原本诱人的火腿此刻沾满了泥水和灰尘,已经彻底毁了。

    苏茜抿紧了嘴唇,一句话也不说。

    她原本明亮的眼神瞬间暗淡了下去,就像是失去了全世界最珍贵的宝物。

    她默默地将剩下的面包纸袋推到一边,似乎连吃东西的心情也没有了。

    黛西斯无奈地叹了口气,弯下腰将弄脏的火腿捡起来,放进旁边的垃圾袋里。

    当她回过头再看苏茜时,发现苏茜已经恢复了那种木然的平静。

    她靠在黛西斯的肩膀上,闭上眼睛,随着马车的摇晃昏昏欲睡。

    刚才那种失去食物的沮丧神情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她似乎已经很快忘掉了失去那根火腿的痛苦。

    另一边,西伦站在雨中,目送着马车消失在街道的尽头。

    他从纸袋里拿出第二个葱花面包,大口地咬了下去。

    浓郁的葱香和黄油的醇厚在口腔中爆发,味道确实非常不错。

    他三两口将面包吃完,甚至伸出舌头舔了舔手指上残留的黄油。

    这面包实在有些好吃,让西伦那紧绷的神经得到了一丝难得的放松。

    他撑着伞,开始对自己的周围产生了一丝兴趣。

    他决定以後从俱乐部回旅馆的时候,可以不走那些熟悉的大路,稍微放慢脚步,探索一下周围这些隐藏在下城区的环境。

    他捏着最後一个还带着余温的面包,转身走进了一条相对僻静的巷子,准备抄近路返回金鸡旅馆。

    雨势渐大,雾都特有的浓雾开始在狭窄的巷道中弥漫。

    西伦撑着黑伞,不紧不慢地走在青石板铺就的巷子里。

    原本就不怎麽明亮的巷子,因为两侧高耸的建筑遮挡了仅有的路灯光线,显得更加昏暗压抑。

    空气中夹杂着雨水冲刷下水道泛起的腐臭味,让人感到一阵莫名的烦躁。

    没走两步,西伦的脚步突然一顿。

    他并没有回头,但凭藉着一阶受洗者那远超常人的感知力,他清晰地听到了从巷子的另一端,传来了一阵平缓却充满压迫感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踩在积水上,发出「啪嗒、啪嗒」的沉闷声响,每一步都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与杀机。

    西伦微微擡起头,将伞檐向上倾斜了一个角度。

    在前方大约十米外的阴影中,一个高大的身躯缓缓浮现。

    罗伯特那张原本英俊的脸庞此刻因为极度的愤怒而扭曲变形,他强忍着胸腔里翻滚的杀意,一步步逼近西伦。

    当罗伯特走到距离西伦只有两米的地方时,他停下了脚步。

    高大的身躯将巷口透进来的微弱光线彻底遮挡,巨大的阴影如同实质般将西伦整个人笼罩在其中。

    「刚才在伦德阁下附近的走廊里,我并不想动手,因为那会坏了俱乐部的规矩。」

    罗伯特低声喝道,声音在狭窄的巷子里回荡,带着一种困兽般的嘶哑,「但是现在,没有那些碍眼的导师,我最後问你一遍。」

    罗伯特死死盯着西伦那张在伞下半明半暗的脸庞。

    「你是否被伦德阁下收为了弟子?现在告诉我,一切既往不咎。否则————」

    说到这里,罗伯特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猛地伸出右手,五指如铁钳般抓向西伦的左侧肩膀。

    他的动作极快,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声,显然是想先给西伦一个下马威,彻底摧毁对方的心理防线。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袭击,西伦连眼皮都没有擡一下。

    他依旧单手撑着伞,另一只手拿着那个葱花面包。

    他咬了一口面包,慢慢地咀嚼着,眉头微微皱起,似乎是对有人打扰他进食感到有些不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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