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阮窈脚步一顿的瞬间,那人的眼风已经凉凉地扫了过来,落在她身上,仿佛有千钧重。

    春日的暖风从廊外徐徐吹来,带着一丝草木香气。

    这么好的天光,阮窈此刻满心却只有惴惴。

    被容玠盯住,她整个人好似被钉子钉在地上一般,走也不是留也不是,两条腿甚至有点打颤。

    一瞬间,她想起红素说的那个被打的血糊糊的丫鬟,又想起外面所传的他那些能止小儿夜啼的杀神行径,一时欲哭无泪。

    好在他离她还远,她定了定神,连忙福身:“见过三叔。”

    然后转身就要跑。

    谁知那男人好像属兔子似的,明明方才还在远远的七八步外,一瞬间就到了她的身后,一把将她手臂拽住。

    “见了我就要躲?”

    “我是会吃人不成?”

    阮窈在心中哆嗦——你倒是不吃人,但你会把人剁了给野狗吃啊。

    这么想着,小脸就煞白起来。

    男人好似生气了,垂头在她头顶上的声音也越发沉怒:

    “这么怕我?莫不是做了亏心事?”

    阮窈很想反驳自己才没有。

    但一想私下悄悄给小厮银子去买东西确实于礼不合,一下子也就说不出话来了。

    只用力低着头,避免和他对视。

    男人好像越发不高兴了。

    半晌,他忽然道:“从前我倒不知道你是这样的人。”

    阮窈一愣,抬头看他。

    她是什么样的人,他从前就知道?

    他怎么知道?

    瞧她一双大眼睛诧异地瞪着自己,容玠冷冷一笑:

    “何故做这种姿态?”

    “嘴上说的好听,我救了你,你怎样谢我都行,可惜谢还没等来,却等来你对我避如蛇蝎。”

    “怎么,我是有何处对不住你了?”

    阮窈只觉得自己腿都要软了,若不是被他拽着,此刻只怕就要软到地上去。

    什么“怎样谢都行”!

    青天白日的,他怎么就敢把这话这样拿出来说!

    阮窈下意识地往旁边看去,见四下仍旧静悄悄的,一个人都没有,这才一口气喘了回来。

    “三,三叔……”她尽量软着声音。

    却被他无情打断:“不必叫得这般亲热……阮姨娘。”

    阮窈顿时被噎住。

    心里一时慌得不行,飞速地思索自己到底哪里惹着他了。

    可是思来想去也还是想不出来。

    “三……”想了想,改了口,“三爷……三爷到底为何着恼妾身?妾身愚钝,不如三爷明白示下,妾,妾身也好改正……”

    阮窈觉得自己语气已经软到能滴水了,甚至还有些谄媚,以至于自己都有些羞耻。

    而他这么大的一个爷们儿,女人家都这样低下身段了,他总不至于再恼她了吧。

    谁知,听了这话,对面的男人却冷冷一笑,箍着她的手愈发用力,甚至把她拽起,逼迫她抬头看他:

    “果真?”

    “……啊?”

    “果真我说什么,你便听什么,肯改正?”

    阮窈下意识地点头,但心里却隐隐觉得不太对劲。

    接着,便见男人突然俯身下来,朝她的脸贴近。

    阮窈顿时就慌了,急道:“三爷,你……”

    看见女人脸上兔子一般的慌乱,男人冷笑愈甚。

    他就知道她根本一丝真心也没有,软话说出来不过都是为了哄骗他而已。

    堪堪要贴上她脸颊了,忽然又后退移开,男人直起身来,冷冷瞧她:

    “那阮姨娘就好好解释解释,我几次三番救你,你为何却像避瘟神一样避着我?”

    阮窈下意识脱口:“哪有几次三番……”

    不就是下雨那天晚上,她闯进了他的浴房吗?

    他们之间不就是只有那一次首尾吗?

    哪有几次三番!

    何况那晚根本什么也没发生,这人他莫不是想因为此事就从此霸占于她?

    他怎能这样?!

    阮窈瞧着他,欲哭无泪,心中愈发坐实了外界所传的他的那些传言。

    对面的男人一怔,片刻后,才好似被她气笑了:

    “怎么,昨日帮阮姨娘把孩子找回来的事,就不算了?”

    他好像气的都咬牙了,低下头,在她耳边恨恨低声:

    “还是阮姨娘觉得,大庭广众之下我帮你的事就可以不算数,可以随便赖账?”

    阮窈惊讶。

    “昨天,昨天那分明是因为陈太医……”

    话没说完,抬眼看见男人深暗的眸子愈发幽黑,仿佛压着无数怒气难以发泄。

    她突然福至心灵明白过来,原来自己误会他了,陈太医不是自己来的,而是容玠特意找来的。

    这就难怪眼前这个男人如此气哼哼了。

    阮窈自知理亏,讪然片刻,迅速堆起假笑:

    “原来陈太医是三爷你特意找来为妾身解围的?这倒是妾身的不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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