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铭这话一出来,正在抹眼泪的杨瑞华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手指还指着苏铭的方向。

    眼睛飞快地眨了两下,瞳孔缩了缩。

    那一瞬间,苏铭清楚地看到她的眼珠往左边偏了一下。那是回忆的微表情,是大脑在快速检索信息。

    然后杨瑞华的脸色变了。

    从愤怒的红变成慌张的白。

    她慢慢把手放下来,嘴唇哆嗦着:

    “我……我是说……我儿子都死了!你还说那种话!你不是跟我家有仇是什么?!你不是在往我心口上捅刀子吗?!这还不是生死大仇?!”

    说完低下头用手背擦眼泪,手指却在不自觉地发抖。

    苏铭把这一切看在眼里。

    他转头看向钱有根:

    “钱同志,你听到了吧?”

    “不过我怀疑她在说谎。肯定有什么我不知道的生死大仇。”

    杨瑞华擦眼泪的手顿了一下。

    苏铭捕捉到了。

    钱有根也捕捉到了。

    他原本以为杨瑞华能说出什么有用的东西。比如具体的怀疑依据,比如苏铭和阎家之间确实存在什么矛盾。

    结果就这?说了扎心的话就叫生死大仇?

    这也太牵强了些。

    不过钱有根没有当场点破。

    他打算等会好好问问。

    从跟受害者有仇的人身上调查向来都是一种最重要的调查手段。

    此时,他还有另一个问题没得到回答。

    钱有根把目光转向苏铭:

    “苏铭,你还没有回答我。阎家死了人,你为什么会这么开心?”

    苏铭抬手指了指自己房间隔壁的那间房。

    “钱同志,看到了吗?这间房,原本是我家的。现在却被阎家的人占了。阎解成就住在里边。”

    说完这些,苏铭目光重新落在钱有根身上,话锋一转:

    “对了,钱同志,你不是说要调查我母亲死亡的案子吗?查得怎么样了?”

    钱有根被这个跳跃性极强的问题问得一愣。

    他原本准备说两句批评的话。不管怎么说,别人家死了人,你在这说风凉话就是不合适。

    可苏铭把话题直接从“阎解成之死”跳到了“赵慧芳之死”。

    钱有根的嘴唇动了一下,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想起前几天,他把重启调查的报告递上去的时候,局长李玉山看过之后说的那些话。

    “这案子不是已经结了吗?你现在翻出来,是想打谁的脸?”

    李玉山把报告往桌上一扔,靠在椅背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桌面。

    “老钱,我知道你的能力。你提出来有疑点,肯定是有你的道理。我也不是不让你查。”

    他语气缓和了些。

    “但事有轻重缓急。李建设的案子手段恶劣,上面好多人盯着,这才是当前的重中之重。”

    李玉山指了指报告,“赵慧芳的尸体已经火化了,你怎么查?翻来覆去查到最后,拿不出结果,就成了一个悬案。不仅破坏我们内部团结还增加积案率,到时候谁负责?”

    “我负责。”钱有根当时回答的斩钉截铁。

    李玉山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他重新拿起报告,翻了翻,再放下。

    “等你把手头的大案要案全破了,再说。”

    钱有根没有退让。

    他知道局长说话向来是说一不二,但他更知道自己不是无理取闹。

    “局长,我怀疑李建设的案子跟赵慧芳的案子有关联。如果不调查清楚,后续甚至可能还会……”

    李玉山眉头一皱:

    “什么意思?你是说李建设的案子,可能是赵慧芳家属的报复行为?”

    “只是有这个可能。”钱有根说。

    李玉山沉默了两秒,

    “老钱,有怀疑就去查。无论是什么原因,都不是犯罪的理由。”

    他顿了顿,语气沉下来:

    “退一万步讲,就算赵慧芳不是自杀,就算她真是被人害的,那也应该由法律来惩治凶手。”

    “任何违法犯罪行为都必须受到法律的制裁。”

    “如果人人都以暴制暴,那还要法律干什么?要我们干什么?个人使用私刑,对不起死去的亲人,更对不起他自己。”

    钱有根张了张嘴。李玉山抬手制止了他: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是想说,如果我们早一些把案子查清楚,让死者安息,给家属一个安慰,自然也就不会发生因为报复产生的命案了,对不对?”

    钱有根点头。

    李玉山看着他:

    “钱有根,你要知道自己的身份。你是公安,你可以同情受害者家属,但不能被他们牵着鼻子走。”

    “如果今天,因为一个受害者家属可能有报复行为,我们就放下手里的案子,顺着他的意思去查。”

    “那明天呢?后天呢?是不是每个受害者家属,只要闹一闹、杀几个人,就能指挥公安往哪个方向办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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