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铭抬起眼皮,看着面前这位姓韩的科长,声音冰冷。

    “你确定秦淮茹领我父亲的抚恤金,这手续是合规的吗?”

    韩科长注意到了他的语气。

    不过他还是公事公办地回道:

    “同志,按照劳动保险条例,工伤抚恤金是发放给死者生前供养的直系亲属的。秦淮茹收养苏笑笑,是街道办出具了正式手续的。”

    “从法律上讲,她是苏笑笑的法定监护人。作为监护人,她有权代苏笑笑处理一切民事事务,包括代领苏笑笑的抚恤金。所以这手续真的是没有问题的。”

    苏铭闭上眼睛,压制了一下心中的怒火。

    随后睁开眼问道:“行,你说的很有道理。”

    他知道跟这些人说什么街道办办理的收养苏笑笑的手续是不合规的,没有任何意义。因为这事确实是街道办的责任。

    “那我问你,我父亲的抚恤金一共是多少钱?”

    韩守成看了看材料:“三百块钱。”

    “行。那现在把属于我的那份交给我吧。”苏铭说道。

    “这……”韩守成迟疑了一下,“同志,你的那份已经被秦淮茹领走了。”

    “呵呵。”苏铭冷笑一声,“刚才你说,秦淮茹是苏笑笑的监护人。我不跟你理论这个街道办办理的手续到底合不合规。我只问你,为什么我的这份也被秦淮茹领走了?难道她也成了我的监护人?”

    “这个……”韩守成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他扭头看向刚才那个女科员,问道:

    “郝红霞,你来说一下,为什么秦淮茹领走的是全部的抚恤金?”

    郝红霞在那边说了一句:

    “科长,当时秦淮茹好像是说,他们是一个院子的。说是苏广才的儿子在上学,让他帮忙领了。”

    “我想着,既然是一个院子的,苏家还把女儿过继给了秦淮茹,那他们两家关系肯定很好的,所以就……”

    韩守成听完郝红霞的话,转过头来看着苏铭。

    “同志,你也听到了。我们的手续上可能确实存在一点点瑕疵。但是,主要还是因为你家把苏笑笑过继给了秦淮茹。毕竟关系不好,怎么会过继呢,对不对?我们的同志也是为了方便你们。”

    “现在钱已经发出去了,我们财务科没有权限再给你补发一份。”

    “这样,我给你开一张证明,证明秦淮茹以你的名义领走了属于你的那份抚恤金。你拿着这个证明,先去找秦淮茹本人要。她要是给了,这事就了了。”

    “她要是不给,你可以去街道办要求调解,也可以去法院起诉。”

    “如果需要我们财务科配合,我们该出材料出材料,该作证作证。你看这样行不行?”

    郝红霞偷偷松了口气。

    科长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承认了工作疏忽,给出了补救方案,还表明了配合态度。

    在她看来,这事应该能翻过去了。

    “不行。”苏铭冷冷地回道。

    韩守成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对方还是不松口。

    “同志,我刚才已经给你解释过了——”

    “你不用解释。”苏铭打断他,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我是苏广才的儿子。我父亲的抚恤金,发放对象是我。我要领这笔钱,是来找你们财务科领,不是去找秦淮茹领。”

    “你们把钱给了秦淮茹,那是你们给错了人。你们给错了人,就该你们自己去追回来。追不追得回来都是你们自己的事。要起诉,你们自己去。”

    这下子韩守成的脸色终于是变了。

    他没想到,这个苏铭居然一眼就看出了他的心思,还这么理直气壮地把球又踢了回来。

    “你这样就没意思了。”韩守成沉声道,

    “我们财务科服务的是全厂几千号职工,不是光服务你一个人的。我们有做不完的工作,哪有空去找秦淮茹?同志,你得配合组织,而不是让组织处处配合你一个人。”

    苏铭看着他冷笑一声:

    “怎么?刚才你跟我讲程序,我就给你讲程序。现在你程序有问题了,就不打算讲道理,要以势压人了?”

    “你……”韩守成被苏铭这句话噎得不轻。

    在财务科,他还从来没有见过像苏铭这样不讲道理的人。

    哪个人来,不是他说是什么就是什么?

    郝红霞也在旁边站不住了。

    她插了一句:“你这人怎么这样?我们科长都给你出了主意,让你去找秦淮茹,还愿意配合你。你到底还想咋样?”

    苏铭扭头,冷冷地看了她一眼。

    随后他回过头,看着站在他对面的韩守成。

    “韩科长,我把话撂这儿。我今天来,是来领我父亲的抚恤金的。你今天给也得给,不给也得给。”

    “你要不给,我不介意去工业部说理去。我倒看看,你这科长的位置还能不能坐得稳。”

    韩守成闻言,脸色猛地大变。

    在这个年代,在这个位置上,别的不怕,最怕的就是有人掀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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