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能是他沙哑的声音给许兴熊带来了强大的压迫感。

    他的手一松,剔骨刀从手里滑落,与地面发出撞击声。

    被他搂在怀里的张向阳也被他往前一推,摔在地上。

    苏铭停下脚步。

    男人的反应次次都出乎他意料之外。

    原本是为了逼他一把,没想到……

    就这样的,你还学人玩绑架?一刀砍晕张向阳的胆气去哪了?

    苏铭就见到男人整个人顺着墙根滑了下去,瘫坐在地上。

    然后抬起两只手,开始抽自己的耳光。

    左边一下,右边一下。

    右边一下,左边一下。

    每一下都用足了力气,安静的房间里发出啪啪啪的声音。

    “我他妈就是个废物!废物!废物啊!”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从最初的压抑到后来的嘶吼。

    似乎已经不在乎外边能不能听到了。

    “文东,爹对不住你。爹没本事。爹连给你报仇的胆子都没有。爹是个废物啊!”

    倒在地上的张向阳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搞懵了。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自己得救了。

    他欢快地蛄蛹着,嘴里发出呜呜呜的声音,想要往黑衣人的方向蛄蛹过去。

    心中想着:“你怎么还不来拉我起来,信不信小爷回去告你状!?”

    苏铭连看都没看地上蛄蛹的张向阳。

    他环视四周,目光落在不远处那张房间里唯一的椅子上。他走了过去。

    在张向阳疑惑的目光中,坐上去,翘起了二郎腿。

    “说说吧。”苏铭沙哑的声音里透着冰冷,“你抓他来,究竟是什么原因?”

    “说出来,如果有合适的原因,我可以放过你。甚至也不是不能杀替你了他。”

    这句话一出来,张向阳还在朝他蛄蛹着的身体猛地一僵,眼中的光也熄灭了大半。

    “他不是来救我的!他不是爷爷派来救我的!”

    正在自抽耳光的许兴熊也愣住了,抬头看向那个坐在椅子上的男人。

    就听到苏铭继续说道:

    “我刚才听你说,你儿子被捅了三十二刀。如果你绑他来没有让我满意的理由,那我也不是不能捅你三百二十刀。”

    许兴熊瘫坐在墙角。

    脸颊被自己抽得通红发肿,嘴角甚至挂着一丝血。

    他愣愣地看着浑身包裹在漆黑中的男人。

    那人就坐在几步开外的椅子上,翘着二郎腿。

    身子微微后仰,椅子的前边两条腿悬空着。

    整个人的姿态松弛得就像是坐在自家屋里喝茶。

    许兴熊活了四十九年了,在牢里待过十三年,见过形形sè • sè 的狠人,听得出来什么话是虚张声势,什么话不是。

    正是因此,他才知道对方不是在虚张声势。

    这个认知,让他的心中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感觉。

    一个把shā • rén 说得像吃饭喝水一样平常的人,突然走进来,要听他的故事?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张向阳。

    此时的张向阳不再看向黑衣人,而是重新扭过头来看向他。

    目光中有恐惧,身子正往他这个方向蛄蛹。

    仿佛这个把他捋来、拿匕首说要捅他八八六十四刀的人,要比那个黑衣人更安全一般。

    许兴熊深吸一口气:“你刚才说,只要我有合适的原因,你就能替我……”

    苏铭没有回答。他右手抬起来,做了个请的手势。

    许兴熊开口了:

    “我叫许兴熊,今年四十九岁。”

    “十三年前,也就是民国三十六年。我在街口开着一家许记杂货铺。我媳妇走得早,不过倒是给我留下了一个儿子,名叫许文东。”

    “有着杂货铺在,我带着文东,日子过得还可以。杂货铺不大,前面是一间门面房,后面是住的地方。”

    许兴熊讲得很细,苏铭没有打扰他。

    许兴熊开的杂货铺啥都卖,洋火、洋烟、针头线脑、毛巾脸盆,跟人们的日常生活息息相关。

    他儿子许文东,是个老实本分的孩子,跟许兴熊一起看店。

    一九四七年夏天的一个晚上。

    爷俩原本已经睡了,外边卖货的、已经关上的小窗口外,却响起了拍门声。

    原本他们是不打算起来的,可那拍门声却一直不断。

    许文东孝顺,让他爹继续睡,他自己一个人爬了起来。

    打开那扇白天卖货时会打开的小窗口,看到外面站着的是戴贝锋。

    戴贝锋一看窗户开了,就嚷嚷着:

    “妈的!你怎么那么慢?老子在门口都快被蚊子咬死了!赶紧的,给老子拿两盒哈德门!再拿一盒洋火!”

    这戴贝锋是隔了一条街上的住户,平时游手好闲的。

    之前就已经在他家店里赊过五个大洋的账了,一直没有还。

    许文东自然是不愿意。

    说话间,他就打算把那打开的小窗口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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