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慢悠悠地沿着校道走。

    风从树间穿过来,带着夏天尾巴的热度,洛伦佐走在安久左手边,步幅刻意放慢了一些,配合她的节奏。

    第一步是先陪她回宿舍,去拿眼镜。

    在宿舍楼下等女生,对于洛伦佐来说还是有点新奇的。

    他左右一瞧,旁边还有几个等女朋友的普通男大学生,他像是他们中的一员。

    等了没一会儿,安久就下来了,背着包,戴着一副银色细框的的眼镜——那副黑色的在配到新的后,就被安久扔了。

    两人重新并排走着,树的影子在他们的脚下一步一步地后退。

    把目光从影子上移开,重新落在身旁的安久身上,洛伦佐忽然问:“你每周三是为了什么器材要申请实验室?”

    安久瞥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

    洛伦佐耸耸肩,神色自若,“我在了解你的过程中,用过小小的外场求助。”

    安久笑了笑,却没回答,而是反问道,“你再一次提到‘了解’这个词,你为什么想要了解我?”

    为什么?

    洛伦佐被她问的倒是一怔,恍惚了一下,想开口回答却又不知道说什么。

    安久好像也没有太期待他的答案,一晃眼,已经走到了前面,黑发就那么在肩上轻轻晃动。

    洛伦佐看着她的背影,好一会儿才把手插进裤兜里,跟了上去。

    走到教室时,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

    洛伦佐跟在安久身后,选了最后一排靠墙的角落坐下。

    他把帽檐压得更低了一些,口罩拉到鼻梁上,全程低头。

    即使是这样,他们两人的组合也收获了一定的目光。

    毕竟安现在在学校也算是风云人物,而她身边居然跟着一个男的。

    还是一个即使遮得严实,也能从肩宽和身高看出来帅气,不像是会在热力学教室里出现的那种男的。

    只不过,没有人敢大胆地猜想,这就是她的绯闻男友,利物浦的11号,洛伦佐·德·桑蒂斯。

    因为那实在是太荒唐了!

    “嘿,我可爱的学生们。”随着一声招呼,所有人的目光都重新集中在前方。

    一个男人抱着教案走了进来。

    洛伦佐看了他一眼,男人目测五十多岁,头发灰白但茂密,梳得整整齐齐。

    穿着一件西装,动作很从容,他不紧不慢地把教案放在讲台上,抬起头,扫了一眼教室,嘴角带着一抹温和的微笑。

    “早上好,”他说,“即将开始我们的课程,我需要再给各位一些准备时间吗?”

    洛伦佐单手撑着下巴。

    不刻意的优雅与从容,确实是他们意大利男人。

    然而此刻他却并没有与有荣焉,洛伦佐满脑子里只盘旋着一个问题,这个人做的CarbOnara,可能真的比他做的好吃。

    可恶啊,比他多做了至少几十年,这是作弊吧?

    安久没有注意到洛伦佐的心理活动。

    她正低着头打开笔记本,同时翻开课本,而教授也开始正式讲课。

    熵增,孤立系统,不可逆过程……

    那些在洛伦佐听来像天书的词,安久却听得津津有味。

    然后教授提问了,嘿,几个天书一般的词居然还能组成一句话。

    洛伦佐百无聊赖地扫了一眼教室。

    前排靠讲台的位置,有一个小团体,三男两女,坐得很近,课本摊在一起,明显是一起的。

    教授话音刚落,他们就开始推推搡搡,闹出了很大的动静。

    最后,坐在前面的女生,在旁边男生的连戳带推下,在其他人的起哄中,看上去半推半就的举起了手。

    而就在这时,一只手从洛伦佐的旁边举了起来。

    安久。

    他几乎是瞬间侧头看她,她坐直了身体,黑发被别到耳后,露出干净利落的侧脸。

    在看到她举手的那一刻,教授显然有点讶异,不过他很快高兴道:“安,你来。”

    “因为那会违反热力学第二定律,”她说,“孤立系统的熵永远不会减少。热量从低温到高温的自发传递,会导致系统的熵减少,这在宏观尺度上从未被观测到,因此不可能发生。”

    教授点了点头,嘴角的微笑大了一点,“很好。克劳修斯表述——”

    “热量不能自发地从较冷的物体转移到较热的物体。”安久没有停顿。

    “那么再请简述一下卡诺定理的内容,并说明其与热力学第二定律的关系?”

    “所有热机之间的效率,不可能超过工作在相同温度区间内的可逆热机。”安久说,“卡诺定理是热力学第二定律的推论。”

    教授放下粉笔,转过身,看着她。

    “非常好,”他说,“你预习过了。”

    安久没有得意,只是微微低了一下头,礼貌回应这份夸赞。

    洛伦佐真正意义上的惊呆了,他靠在椅背上,棒球帽的帽檐下面,蓝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他知道她热爱学习,也大概能猜出来学习成绩很好,但知道跟他亲眼看到,完全是两码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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