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从港口驶出,朝鳞渊境的方向破浪而去。

    大部分云骑军留在丹鼎司广场上驻守,清理战场,安置伤员。

    跟着上船的只有彦卿和少数精锐,以及星穹列车的一行人。

    甲板上难得的安静。

    镜流从船开动起就一直抱着栖夜不放,似乎生怕他消失不见。

    栖夜低头看了她一眼,她立刻把脸扭向另一边,假装在看海上的浪花。

    栖夜也只是笑了笑,没戳穿她。

    符玄站在船舷边,背对着所有人。

    海风把她的粉发吹得飘动。

    她的法袍上还残留着栖夜的血迹。

    她本该去清理一下?

    但不知道是因为没有带替换的衣服,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

    她只是站在那里,任由那件沾满血的法袍在海风中猎猎作响。

    表面上看,她是在观察鳞渊境方向的水文情况,在心里推演着接下来的战术部署。

    但实际上,她只是在想其他事情。

    她的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广场上那一幕。

    自己抱着栖夜跪在血泊里,用手按着他的伤口,感觉到血从指缝间涌出来。

    她以为自己又一次失去了他。

    就像两百多年前的那一天。

    而两百年后她又一次跪在他身边,又一次满手都是他的血。

    就在她以为历史真的在重演。

    那个混蛋就醒了,还眯着眼睛用那种欠揍的样子嘲讽幻胧。

    她当时的第一反应是狂喜?

    他还活着,他真的还活着,他没有像上次那样变成一堆再也拼不起来的化肥。

    但狂喜过后,涌上来的便是恼怒。

    他明明知道自己不会真的死,为什么不在被捅之前告诉她一声?

    而且最丢脸的是她当时居然哭了。

    堂堂太卜司太卜大人,在云骑军面前,在星穹列车面前,在彦卿面前,被吓哭了。

    她活了这么多年,头一回在这么多人面前掉眼泪。

    全罗浮最端庄的太卜大人形象毁于一旦。

    现在要是回头跟他说话,自己脑海里就会浮现出之前哭过场景。

    所以干脆不理他。

    让他自己反省一下。反正他现在活得好好好的,心脏也重新长好了,还能嬉皮笑脸。

    那就多晾他一会儿。

    至于自己这件沾满他血迹的法袍。

    等回去再换吧。

    现在换掉的话,他大概会觉得自己已经彻底原谅他了。

    她还没完全原谅他。

    至少还得再晾半柱香。

    另一边,彦卿正站在瓦尔特面前,脸上写满了认真。

    他犹豫了好一会才鼓起勇气开口:

    “杨先生,晚辈有一事想请教。

    方才在丹鼎司。

    您一招便将药王秘传的那尊丹鼎一并摧毁,威势之盛,晚辈从未见过。

    晚辈想问,如何才能变得像您这样强大?

    晚辈知道这个问题有些冒昧,但晚辈确实想从您这里学到一二。”

    瓦尔特听到这话,嘴角那嚣张的笑容一滞。

    但很快又仰头发出了一声朗笑:

    “哈哈哈哈哈哈!你这小娃娃倒是挺有眼光的嘛!

    知道来问老夫!不过这个问题问得好!

    强者之所以为强者,不在于他有多少力量,而在于他对自己有多少信心!

    你看老夫,从来不会怀疑自己能不能打赢,因为老夫知道自己一定能打赢!

    这就是信心的力量!你也要对自己有信心,知道吗?”

    他拍了拍彦卿的肩膀,力道大得让彦卿往前踉跄了一步。

    但少年脸上的表情却认真得像是听懂了什么极其深奥的道理。

    三月七正举着相机在甲板上到处找角度。

    她先是拍了好几张远景,又拍了几张云骑军士兵在船尾值守的背影。

    然后兴致勃勃地把星拉到船舷边,一定要她摆个最帅姿势。

    星倒是很配合,扛着球棒靠在船舷上,表情冷淡。

    三月七连拍了好几张之后低头翻看屏幕。

    感觉好看极了。

    而栖夜坐在甲板中央,看着符玄在船舷边背对着所有人。

    三月七和星在船头拍照拍得不亦乐乎。

    彦卿被瓦尔特拍得肩膀都快散架了还一脸认真。

    他感觉自己现在就像一个闲置人员。

    没人需要他推销光锥,也没人需要他治疗伤员。

    小师父也攥着他的手但就不说话。

    他想了想,站起身来朝船舷边走去。

    符玄还站在船舷边,背对着所有人。

    “鳞渊境快到了,本座在推演接下来的战术部署,不要打扰本座。”

    栖夜走到她旁边站定,看着远处越来越近的岛,嬉皮笑脸的开口:

    “符玄大人,你这是在生气吗?我怎么感觉你好像在故意不理我。

    是不是刚才在广场上哭鼻子不好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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