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梁停顿两秒。

    “我前几天在田师父带回来的旧书上翻见的。”何雨梁奶声奶气背起步骤,“书上写。把这大胖头顺着刺骨,片成火柴盒大小、比旧报纸还要薄的薄片。片好的鱼肉,放鸡蛋清和地瓜粉抓匀,这叫锁住肉里的汤水。”

    一字一句,全敲在何雨柱精通级厨艺底蕴的神经中枢上。

    “再烧热铁锅。下大坨猪板油。豆瓣酱、干辣椒、生姜大蒜一通爆炒。弄出红油,再浇满骨头高汤。大火烧滚。”

    “拿黄豆芽垫在大海碗底。那薄鱼片,顺着滚汤下锅。刚变成白色、微微打卷的时候。麻溜捞出来,铺在豆芽上头,倒上原汤。”

    何雨梁仰起头。

    “最后。抓两把干花椒和干辣椒段,严严实实盖在鱼片上。另拿小锅烧一勺滚油,冒着青烟,照头浇上去。”何雨梁舌尖舔了下嘴唇,“那满屋子的肉香味,能把全院打地洞的耗子全馋出洞来。”

    这几句话落地。

    屋子里全安静了。只有炉膛里火炭烧裂的动静。

    许大茂张大嘴。哈喇子顺着舌根疯狂往外冒。这种宽油大火、满锅辣椒红油的生猛路数,属实颠覆了他的认知。光凭空脑补那热油浇花椒的炸裂声,肚子就开始造反抗议了。

    何雨柱双手握死生铁菜刀柄。脑子里盘算得飞快。

    这叫哪门子水煮,这分明是披着清淡外衣的油泼辣子烫活鱼!

    鸡蛋清和地瓜粉的黏性,能死死挡住沸汤的破坏,保全鱼肉极端的滑嫩。豆瓣酱和辣椒打头阵除腥提鲜。最后那道滚烫热油,彻底逼出花椒的麻味和辣椒的霸道香气,把鱼皮表层残留的土腥味碾碎成灰。

    整套路数全踩在食客味蕾最极限的阈值上!

    毫无破绽!这是一道彻底推翻鲁菜讲究中庸之道的杀手锏大菜!

    “好小子!”何雨柱大巴掌重重抽在自己大腿上,“这法子真绝了!管他哪本破书上写的。今天哥就按这套流程,把这菜给捣鼓出来!”

    何雨柱转过身。右手紧握厚重菜刀,刀刃稳稳贴住鱼尾处的一截软骨。

    “大茂,把炉膛风箱全拉满!”何雨柱扯开大嗓门喊叫。

    “得嘞!”许大茂窜到炉子边。双手拼命抽拉木制风箱,火苗从煤炉口窜起老高。

    何雨柱动手。拿拇指肚试了试刀锋的冷锐。极快判断下刀角度。

    刀背以极斜的角度压进鱼身,紧贴着正中间的粗壮主刺。手腕发力平平推拉。

    “沙沙沙——”刀锋刮擦鱼骨的声音细密干脆。

    大半扇带皮的白嫩鱼肉完整揭下。

    调转刀口。刀刃压到几乎与案板平行。顺着鱼肉纤维,极速来回抽切。每一片被拨开的鱼肉,薄亮透光,大小均匀如倒模般规整。

    不出半炷香。三大海碗白净透薄的鱼片整齐落满粗瓷大盆。

    磕入两个鸡蛋清。抓上一把老红薯粉。倒点老酒。五指张开探进盆底,朝着一个方向飞速打圈搅匀。鱼片表面黏上一层晶亮黏滑的浆糊。

    生铁大锅稳坐在通红炭火上。

    一大勺纯白老猪油挖入锅底化开。何雨柱一把抓起土陶罐里的老豆瓣酱和干辣椒段,全抛进热油。

    “滋啦——”

    霸道的辛香气裹着猪油的浑厚荤香,一头撞向房梁。屋子里腾起大团红亮刺激的油烟。

    许大茂辣得连连打喷嚏,眼睛全直了,脚底像生了根,硬是一步没退。死盯铁锅。

    葱姜大蒜下锅猛炒。水瓢倒水。红油浓汤疯狂沸腾。一把青白相间的大白菜叶子倒进去,稍微变软捞出,铺满那只大海碗底。

    “汤滚了。下鱼!”何雨柱左手端盆,右手飞转,将鱼片行云流水般滑进沸汤。不结团不散糊。

    滚水裹挟鱼片翻腾两下,原本透明的肉质染上雪白,边缘细微打卷。

    肉一老就全盘皆输。

    漏勺探入水底,连鱼带红油原汤全数抄进大海碗。堆起高高的尖头。

    何雨柱从米袋里翻出花椒粒和切碎的红辣椒段。满满两大把。严严实实盖在鱼片山尖上。

    小铁锅架上旺火,大半勺清油倒下。烧至锅底泛起刺眼的青蓝烟气。

    “起锅!”何雨柱用粗布垫着锅耳。滚烫沸腾的热油对准碗顶那一堆花椒辣椒。兜头猛浇。

    “呲啦啦啦啦——”

    翻滚的沸油声暴响激荡。

    干瘪的花椒粒和干辣椒段遇到高温,被烫出浓烈刺鼻的焦麻奇香。

    麻、辣、鲜、香四重味觉炸弹,化作一股极具侵略性的浓重油烟,在屋顶来回横冲直撞。

    那不讲理的辛辣香味,顺着窗户缝和门板缝,借着狂风,强势霸道地刮满中院和后院。

    何雨柱放下铁锅。他盯着那盆泛着晶亮红油的水煮活鱼,呼吸急促。双手兴奋得直打哆嗦。他比谁都清楚,这盆菜在丰泽园端出去,能引发何等震动。

    “这味……”许大茂连抽十几下鼻子,口水咽不赢,“柱爷。今儿哪怕是天王老子下凡请我吃龙肝凤髓,我也不换咱这碗油泼大胖头啊!”

    何雨梁坐在小木扎上,小手抓起一双木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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