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四合院中院。

    何家那边的泥瓦匠已经开始开工了。

    对面的贾家屋内,煤球炉子里的火早就凉透。

    贾东旭四仰八叉躺在火炕上。他伸了一个长长的懒腰,两只手酸胀发沉。

    昨夜那几大海碗散白干灌下去,他早断了片。但是他那脑子里,却留着一出极其逼真的春梦。

    在那场梦里,他抱着白皙的娇娘,一路攀登高耸的雪峰,又一头扎进流水潺潺的幽谷。耳畔那百转千回的低吟声绕梁不绝,令他睡得安稳至极。

    贾东旭睁开眼。

    白兰未着片缕躺在被窝里。酥熊半露。

    视线越过白兰的肩膀往下落。炕席铺垫的雪白棉布中央,赫然印着一滩干涸的暗红血迹。

    那是极其刺眼的红,极其显眼。

    极大的满足感与虚荣心塞满贾东旭的胸腔。

    他扯开被角,伸出双手就要往里探。

    半空拦截。白兰一巴掌拍开男人的手背。

    “东旭哥,别乱动。”白兰转过头,眼眶微红,嗓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沙哑与娇弱,“昨晚你不管不顾,那么大劲道,人家骨头都快被你揉散了。现在连翻身的力气都没了。”

    这句话,极大地满足了男人的劣根性。

    贾东旭缩回手,乐得咧开大嘴。

    “白兰妹妹,是我浑。喝点马尿就没收住脾气,你好好躺着养养身子。”

    白兰顺势将头贴在贾东旭的胸膛上。纤细的手指在他的锁骨处打着圈圈。

    “东旭哥,我孤身一人嫁进贾家,往后全指望你了。”白兰放轻呼吸,细声细气开口,“妈年纪大了。这几年拉扯你吃了不少苦。如今我过门了,可不能再让她操心家里的事了?”

    贾东旭脑子快速转动。

    他进轧钢厂当学徒的这些年,每个月的工资全交由老娘死死攥着。他每天兜里比脸还干净,买包最劣质的火柴都得去讨钱。如今娶了带百万嫁妆的阔家千金,若是还让老娘管家,他还有什么脸面?

    白兰翻了个身。她将手探入边上衣服的口袋里,摸出一把冰凉的黄铜钥匙。

    小巧的黄铜钥匙被她推进贾东旭的手心。五指拢合,紧紧包握。

    “这是我那一百万陪嫁箱子的钥匙。连人带钱,我全托付给你。东旭哥,往后这贾家的当家的,就是你了。”

    这一句吹捧,直达心底。

    贾东旭攥紧那把铜钥匙。这沉甸甸的分量,赐予他前所未有的底气。

    他是一家之主。

    “哐当!”

    两扇木门被外力粗暴撞开。门轴发出尖锐不堪的摩擦声。

    贾张氏顶着乱糟糟的头发,携着一身刺骨冷风冲进屋。她的三角眼透出赤裸的贪婪,死死盯着那个樟木小箱子。

    昨天她在易中海家的耳房憋屈了一宿,天刚亮就急不可耐地来接收那笔巨款。

    “白兰!太阳都晒到后脑勺了!赶紧起来开箱子!以后我一定当好这个家的!”

    命令的口吻极其强硬,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白兰受惊。她慌乱扯过被子,半张脸深深埋进贾东旭的胳膊底下,身子止不住地发抖。

    贾东旭怒了。

    攥着钥匙的右手猛然收紧。他用宽厚的背脊死死挡住媳妇。

    “妈!你大清早嚷嚷什么!白兰刚进门,身子骨虚,你别吓着她!”贾东旭拉下脸。

    贾张氏两腮的横肉剧烈抖动,双手重重插在肥硕的腰肢上。

    “东旭!你挡着干什么!媳妇过门,嫁妆由婆婆管账,这是自古传下来的规矩!老娘吃糠咽菜把你养大,拿她这点钱怎么了?”

    话音未落,贾张氏迈开粗腿,几步撞到八仙桌前。伸出长满老茧的粗手,就去硬抠那个黄铜大锁。

    贾东旭光着两只脚丫子跳下火炕。

    他横跨一步,张开双臂,一堵人墙般封死贾张氏的动作路线。

    “妈!那笔钱是白兰体己的心意!白兰心疼我,交给我自己打理。这个家,以后我说了算!”

    贾东旭梗着脖子,寸步不让。

    儿子的抵抗彻底激怒了贾张氏。她停住脚步,两腿一盘,重重摔坐在冰凉的地面上。

    双手抡圆了拍打着地面,发出震天响的干嚎。

    “没王法了!娶了媳妇忘了娘的白眼狼!老何家坑我,现在连亲儿子也欺负我!我不活了!”

    刺耳的叫骂声在狭小的空间里激荡。

    贾东旭双手掐腰。手握财权,他说话的底气硬如铁板。

    “你闹!你接着闹!你要是觉得白兰当家不合适,我明儿一早就和她离婚!那一百万的嫁妆你也别惦记了,咱们娘俩继续天天啃咸菜梆子过苦日子!”

    这句极其直白的话语,精准捏住贾张氏的命门。

    送走白兰?那是送走财神爷!

    干嚎声戛然而止。贾张氏张大嘴巴,干巴巴地喘着粗气,再也嚎不出一个字。

    大门外,冷风倒灌。

    易中海穿着那件半旧的灰棉袄,背负双手跨过门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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