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别(1/2)

    “陆征，你这个混蛋，这次总算要滚蛋了！”

    “哈哈，三进三出，我们猛虎七连的门神终于要搬家了！”

    猛虎七连的食堂里非常嘈杂，几乎要把屋顶掀起来。

    一条鲜红的横幅挂在最显眼的地方，上面用大字写着：欢送老兵陆征光荣退伍。

    陆征手里拿着一杯啤酒，脸上带着无奈又释然的笑容，让战友们用粗俗但真诚的话一个接一个的“攻击”自己。

    “好了，少说废话，都在酒里。”

    他仰起头，一杯啤酒一口就喝完了，喉结一动，感到很痛快。

    六年。

    整整六年，他就像一个不断被存档又读档的游戏人物，不断地被送入军营，又被踢出去，然后再抓回来。

    入伍，退伍，再入伍，再退伍。

    这是第三次，也是他发誓的最后一次。

    “来，征哥，我敬你，祝你回去之后开公司，赚大钱，娶到比嫂子还漂亮的老婆！”一个新兵蛋子脸都红了，举着杯子，话说得也不利索。

    旁边的人立刻一巴掌拍到了他后脑勺上。

    “会不会说话？我们副连长的媳妇那是天仙，有得比吗？”

    “就是，你小子是希望征哥回去当陈世美啊？”

    在一片欢笑中，陆征也跟着笑了起来，又喝了一杯。

    他知道，这些孩子们很舍不得他。

    但是，他也真的想走。

    在酒精的作用下，宴席上的气氛越来越热烈，有人已经开始勾肩搭背的唱起了军歌，跑调跑到太平洋去。

    此时，一直闷着头喝酒的班长周大鹏，一个一米八几的山东大汉，突然“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他突然抱住陆征，鼻涕眼泪都蹭到了陆征新穿的常服上。

    “陆征……你个没良心的……真就走了？”

    “你走了……以后谁他娘的带我们冲第一……”

    周大鹏哭得非常伤心，力道很大，勒得陆征差点喘不过气。

    整个食堂的嘈杂，好像被按下了静音键。

    大家看着这一幕，眼眶也都湿润了。

    陆征哭笑不得，拍了拍周大鹏宽阔的背脊，感觉好像在拍一头大熊。

    “哭个屁，老爷们儿家家的。”

    他嘴上嫌弃着，声音却不自觉的放缓了，“又不是不回来了，下次休假，我来这儿看你们，给你们带好酒。”

    这话，他自己都感到有些心虚。

    回来看他们？

    不可能。

    这一次离开，这辈子他都不想再和军营有任何关系。

    好不容易把情绪崩溃的周大鹏安抚好，一个人走到他的身边。

    “出来聊聊？”

    是副连长陈浩然。

    陆征点点头，就跟着他走出了食堂。

    外面的训练场很空旷，没有人的踪迹，月光如水，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陈浩然递过来一支香烟，自己也点燃一支，深深吸了一口。

    “六年了，真快。”

    他吐出一个烟圈，带点感慨的说，“还记得我们刚分到新兵连的时候吗？睡上下铺，你小子睡觉还要磨牙。”

    陆征轻笑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

    记得，怎么不记得。

    那一年，他们都是十八岁的年轻人，怀着满腔热情来到这里。

    但是六年过去，陈浩然已经成为副连长，前途无量。

    而他，也是一名即将退役的老兵。

    不，是退了三次伍的老兵。

    “说真的，这次回去之后，你有什么打算呢？”陈浩然问道。

    “有什么打算，就找一份工作，娶个媳妇，安稳的过日子呗。”陆征说得非常轻松，仿佛在谈论一件很普通的事情。

    陈浩然没有再说话，他明白陆征家里的情况。

    那样的家庭，怎么可能让他“安安稳稳过日子”。

    “你家老爷子那边……”

    “别提他。”陆征打断了陈浩然的话，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我的人生，我自己来决定。”

    陈浩然看着他，最后只能发出一声叹息。

    “行吧，不管怎么样，兄弟都祝你好。”

    他掐灭了烟头，在陆征的胸口上狠狠的打了一拳，“常联系。”

    “一定。”

    ……

    第二天早上，天还没大亮。

    陆征背着一个简单的行囊，站在了那辆熟悉的绿色运输车前。

    没有了昨天的喧嚣，送行的人很少，只有周大鹏，陈浩然几个人。

    周大鹏的眼睛还是很肿，就像两个核桃。

    “滚吧滚吧，见到你就烦。”他嘴里骂着，手上却帮陆征把背包放到车上。

    陆征笑了一下，翻身上了车。

    车子慢慢启动，他最后看了一眼自己六年来一直生活在这里的营区，那些熟悉的建筑物，操场，在视野中越来越小，最后变得模糊。

    再见了。

    也，再也不见了。

    陆征收回目光，靠在车厢冰冷的铁皮上，长长的吁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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