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可利亚收回目光,推开门,走进风雪里。

    炉心的门在身后缓缓关闭,风雪扑面而来,冰冷刺骨。

    但可可利亚的嘴角,却带着一丝笑意。

    那是她这几年来,第一个真正的笑。

    她漫无目的地走着,深夜的行政区空无一人,路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一会儿在前,一会儿在后。

    她在永冬铭碑前停下。

    可可利亚站着看了一会儿,又转身看了看喷泉。

    在被冰雪覆盖的贝洛伯格中,却还能拥有喷泉。

    这里会有孩子往喷泉里扔硬币,许愿。

    她小时候也扔过。

    许的什么愿,已经忘了。

    她又走到铁轨旁。铁轨通向远方,通向那个被冰雪封住的世界。七百年来,没有一列火车从这里开出去过。

    可可利亚站在铁轨旁边,不经意间哼起了歌。

    那是一首很老的歌。

    她年轻时和希露瓦、邓恩他们一起组建乐队时唱的歌。

    那时候她们都还很年轻,觉得世界就在脚下,觉得什么都可以改变。

    那时候的希露瓦,弹吉他的时候会咬着下嘴唇。

    那时候的她,还会笑。

    可可利亚的目光不经意间瞥向街角。

    那里有一间机械屋,窗户里还亮着光。

    希露瓦的机械屋。

    这么晚了,她在做什么呢?

    她朝着机械屋走去。

    一步,两步,三步。

    走到门前,停下。

    她的手抬起来,想敲门。

    但始终下不去手。

    门就在面前,隔着一扇木板的距离,就是那个曾经最熟悉的人。

    她可以听到里面隐约传来的声音,像是有人在摆弄什么零件,叮叮当当的。

    可可利亚的手悬在门前,迟迟没有落下。

    说什么呢?

    好久不见?

    还是.....对不起?

    她不知道。

    她发现自己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面对希露瓦,不知道该用什么语气开口,甚至不知道该叫她什么。

    希露瓦?

    还是.....朗道女士?

    就在她犹豫的时候,一道身影出现在机械屋的上空。

    可可利亚抬起头。

    希露瓦坐在房檐上,双腿悬空晃荡着,怀里抱着一把吉他。

    那把吉他,是她当年送给希露瓦的。

    希露瓦的手指搭上琴弦,轻轻拨了一下。

    然后她开始弹。

    第一个音符落下来的时候,可可利亚的呼吸停了一瞬。

    旋律很熟悉。

    每一个音符都熟悉。

    那是她刚刚轻哼的歌。

    那是她们唯一一次在贝洛伯格的学校正式演出时,她们一起唱的歌。

    演出结束后,希露瓦抱着她说:“我们以后要开巡回演唱会!”

    她笑着说:“好。”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可可利亚站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她也跟着轻声唱了起来。

    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风吹散。

    但希露瓦听到了。

    房檐上,希露瓦的歌声顿了一下。

    她低下头,看向街道。

    灯光昏黄,雪花飘落。

    可可利亚站在机械屋的门前,仰着头,嘴唇微微翕动。

    希露瓦愣了愣。

    手指还在拨动琴弦,节奏没断。

    她看着那个站在风雪中的女人,看着她被冻得微微泛红的脸颊,看着她嘴角那抹不太熟练的笑。

    很多年没见她笑过了。

    希露瓦沉默了一瞬。

    她没有问“你怎么来了”,没有问“这么晚了你在外面做什么”,没有问那些她们之间搁置了太多年、已经不知道从何说起的问题。

    她只是继续弹着吉他,继续唱了下去。

    两个声音,一个从房檐上落下来,一个从雪地里升上去。

    一个清亮,一个低沉。

    一个像是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吉他手,一个像是背负了太多终于放下的大守护者。

    它们汇在一起,像是两条分开太久的河流,终于在某个拐角处重逢。

    “倘若你没有从远方赶来——”

    “倘若我没有再许下承诺——”

    可可利亚的声音大了一些。

    “冰雪不会知晓火的温度——”

    希露瓦的声音加进来,和她的声音叠在一起,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

    像很多年前那样。

    那时候.....真好。

    歌还在继续。

    “风会记得吗——”

    “雪会记得吗——”

    “这座被遗忘的城市——”

    “还有人记得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