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瞳孔猛地收缩。

    她转身就跑,她跑出炉心,跑向行政区。

    而此时的行政区的广场上,一道白光从天而降。

    不是阳光。不是灯光。

    是一道裹挟着毁灭一切气势的白光,从天空中直直地落了下来。

    而落下的方向,是布洛妮娅站着的方向。

    “布洛妮娅!”

    轰隆!

    白光炸开。

    毁天灭地的冲击波向四周扩散,广场上的石板被掀飞,克里珀堡的窗户被震碎,喷泉的冰面被炸成齑粉。

    飞沙走石,碎屑满天,烟雾弥漫。

    可可利亚的耳朵嗡鸣着,什么都听不到了。

    她跪在地上,手撑在碎裂的石板上,掌心被锋利的碎石划破,血流出来,但她感觉不到疼。她的眼睛死死盯着烟雾中那个巨大的深坑。

    行政区的广场中央,被轰出了一个数米深的巨坑。边缘的碎石还在往下滑落,烟雾从坑底升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深坑的边缘,隐约能看到一个人影。

    灰色的三股辫,银白色的礼服。

    那个刚刚站在深坑原地的身影,此刻趴在坑沿上,一动不动。

    “布洛妮娅.....布洛妮娅!”

    可可利亚爬起来,跌跌撞撞地朝那个方向跑。她的腿在发抖,跑了几步就摔倒了,膝盖磕在碎石上,血渗出来。她又爬起来,继续跑。

    她跑到深坑边缘,跪下来,伸手去够那个趴在地上的身影。

    布洛妮娅的礼服被撕裂了好几处,脸上全是灰,嘴角有一丝血迹。但她的胸口还在起伏。

    她还活着。

    可可利亚把女儿从坑沿上拉上来,抱在怀里。

    她的手上全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女儿的。她的眼泪滴在布洛妮娅满是灰尘的脸上,在灰白的皮肤上冲出一道道泪痕。

    “布洛妮娅.....布洛妮娅.....”

    她只能喊她的名字,一遍一遍地喊。脑子里什么想法都没有了。

    她只是一个母亲。

    抱着受伤的女儿,跪在废墟里,一遍一遍地喊她的名字。

    布洛妮娅的眼皮动了一下。

    她睁开眼睛,瞳孔有些涣散,花了很久才聚焦在可可利亚的脸上。

    “母亲....”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风一吹就会散。

    “你....怎么哭了....”

    可可利亚说不出话。她只是把女儿抱得更紧,紧得像是怕她消失。

    布洛妮娅的嘴角弯了一下。

    “我没事.....”

    她想抬手擦掉母亲脸上的泪,但手抬到一半,又无力地垂了下去。

    “就是有点疼....”

    她的眼睛又闭上了。

    “布洛妮娅?布洛妮娅!”

    可可利亚的声音在发抖。她低头看着怀里的女儿,看着她紧闭的眼睛,看着她嘴角那丝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笑。

    “你别睡....布洛妮娅....你听妈说....”

    她的声音碎成了几瓣。

    “你还没看到雪原上的幼苗长大....你还没看到围墙建起来....你还没看到贝洛伯格的风雪彻底消散....”

    她的眼泪一滴一滴地落在布洛妮娅脸上。

    “你还没看到....妈为你骄傲的样子....”

    布洛妮娅没有回答。

    风从雪原上吹来,带着泥土的气息。那是七百年来未曾有过的气息,是黎明的气息。

    但此刻,广场上只有废墟、碎石、和母亲的哭声。

    远处,雪原的方向。

    人们还在忙碌。

    杰帕德在指挥铁卫搬运材料,希露瓦在调试供暖器的参数,佩拉在记录幼苗的成活率,奥列格在分配地火的劳动力,史瓦罗在调度自动机兵。

    孩子们在跑来跑去,老人们在做午饭,垃圾桶们在排队帮忙搬运。

    没有人知道行政区发生了什么。

    没有人知道,一道白光刚刚从天而降。

    没有人知道,他们的新大守护者正躺在废墟里,生死不明。

    只有风。

    风从雪原上吹来,带着泥土的气息,吹过废墟,吹过深坑,吹过可可利亚被泪水打湿的脸。

    然后,风停了,天空暗了下来。

    反物质军团,降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