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问题,老夫当年也想了很久。”

    公输师傅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

    “后来老夫想明白了。因为他是一个匠人。不是那种‘为了赚钱’的匠人,是那种‘为了铸剑’的匠人。

    他的一生都在铸剑,他的生命就是铸剑。

    对他来说,铸剑不是工作,是呼吸。

    所以当他发现岁阳能够让剑变得更强的时候,他忍不住。

    不是因为贪婪,是因为好奇。不是因为欲望,是因为执着。”

    他的声音很轻,

    “匠人纯粹到了极致,就会变成偏执。偏执到了极致,就会变成疯狂。”

    他看着含光,看着那双空洞洞的眼睛。

    “他是疯狂的。但他的疯狂里,有对铸剑的热爱。只是这份热爱,烧过了头。”

    云璃沉默了很久。

    夜风吹过来,她的头发在风中飘动。含光站在她旁边,依旧安静,依旧温柔。

    “公输师傅。”

    她的声音很轻,

    “如果一个人在追求极致的路上走偏了,他还能回来吗?”

    公输梁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很轻,但很真。

    “能不能回来,不在于路,在于人。在于他愿不愿意回头,在于他有没有回头的机会。”

    他拍了拍云璃的肩膀,

    “有些路,走偏了,就再也回不来了。但走偏的人留下的东西,却也仍然可以被后人用来走更远的路。

    这也是传承的一种。”

    云璃低着头,没有说话。

    公输梁收回手,看着云璃。

    “丫头,你父亲的路走偏了。但你的路,还长。”

    云璃抬起头,有些惊讶。

    “您知道他是我父亲?”

    公输师傅一愣,然后打了个哈哈,

    “哈哈,老夫也只是偶然在怀炎将军坐下听课时,偶然听他提过一嘴。”

    云璃闻言,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公输梁见她的样子,摆了摆手。

    “行了,丫头。老夫还得去维修这迴星港的一些损坏。”

    他四处看了看,目光落在港口的几处大坑上,眉头皱了一下,

    “也不知道是哪个家伙,把这迴星港打出了几个大坑。修起来还挺麻烦的。”

    他叹了口气,把袖子挽起来,

    “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

    云璃:“.......”

    她的脸红了。

    对不起!公输师傅!

    那几处大坑,是她打出来的。

    当时只顾着清理孽物,“截云断岳”劈得太用力了,没控制好力道。

    她张了张嘴想说“是我干的”,但看着公输梁已经走远了,又把话咽了回去。

    现在说,好像已经晚了。

    她决定以后多帮工造司打几件兵器,算是补偿。

    老铁还立在她身旁,剑身微微倾斜,像是在问“你在想什么”。

    云璃看了看老铁,又看了看含光。

    含光依旧安静地站在她身后,

    “父亲!”

    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我会向你证明,即便不使用一些歪门邪道,以您的技艺,也仍然可以打造出一把绝世好剑!”

    含光毕竟是联盟千年来第三位运斤大匠,除了用岁阳锻造魔剑,他的其他技艺自然也会传承下来。

    作为焰轮八叶中的一叶,云璃,自然也是学过。

    含光的头微微偏了一下,但他的眼神依旧是那种空洞的温柔,不知道听懂了没有。

    云璃深吸一口气,握着老铁,转身朝着工造司的方向走去。

    步子很快,含光默默跟在她的身后,步伐不紧不慢,像一道沉默的影子。

    ============

    十王司旁的一座演武场,剑光飞舞,破风声一阵紧过一阵。

    白珩手持长弓,游刃有余地在场中游走。

    她的步伐轻快,狐耳在头顶竖得笔直,尾巴在身后轻轻晃着。

    每一次移动都刚好躲过彦卿的剑锋,像是在跳舞。

    彦卿的剑很快,快得只能看到一道银白色的光在场中穿梭。

    但他的每一剑都被白珩躲开了,不是靠速度,是靠预判。

    她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不是看剑,是看人。

    刃坐在不远处,怀里抱着白露,白露拿着一块糕点,对着场中的二人指指点点,刃时不时的点点头。

    阴影处,藿藿和寒鸦也在默默看着。

    “白珩前辈,这一招,您可要小心了!”

    彦卿笑着喊了一声,

    白珩也是嬉笑着,一发箭矢朝着彦卿激射而去。

    “小彦卿是要放大招了?不过在战场上,敌人可不会给你时间蓄力哦!”

    彦卿轻笑一声,抬手一道剑气挡下了箭矢。

    “无需蓄力,此剑随我心动!”

    他单手挥出剑指,目光一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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