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剑“老铁”立在一旁,剑身微微上下晃动,像是在给她加油。

    云璃深吸一口气,握紧锤子,准备再次挥下一锤时,含光突然动了。

    他伸出手,拦住了云璃的动作。

    手掌挡在锤柄和胚料之间,不偏不倚,刚好卡在她将要落锤的轨迹上。

    云璃差点收不住力,锤子在半空中顿了一下,她的瞳孔猛地收缩。

    “父亲?”

    含光看着她,摇了摇头。动作很轻,但很坚定。

    云璃怔住了。

    自从召唤他出来以后,这是她第一次看到含光似乎是有了“灵”的样子,不再是那个只会机械地跟在她身后、偶尔摸一下她的头、含糊不清地喊一声“云璃”的空壳。

    现在的他,眼睛里有一种她很熟悉的东西。

    是匠人的光‘执着’。

    她的眼角瞬间有些湿润,但没有阻拦含光的动作。

    含光从她手中拿下锤子。

    他走到锻造台前,将那块已经初具雏形的胚料重新放回炉火中烧了几秒,然后取出,放在铁砧上。

    他的眼睛盯着那块胚料,眼里的光似乎更亮了几分。

    他挥动铁锤。

    只在一瞬间,锤子连续击打了这块材料十几次!

    “砰砰砰砰砰砰——”

    一阵连续的击打声传来,虽然是一瞬间发生的事,但传出的声音却层次分明。

    每一锤的落点不同,每一锤的力道不同,每一锤的角度不同。

    但所有的声音连在一起,像一首急促的、充满力量的乐章。

    云璃张大了嘴巴。

    这种技艺,属于传说中的境界。

    常人挥锤有起落间隔,一瞬连打十数次,说明挥锤速度、臂力、腕控、节奏都达到人体极限,动作行云流水,毫无滞涩。

    绝非靠蛮力硬砸,是千锤百炼形成的肌肉本能。

    “砰砰”声不杂乱、有区别,有节奏,并且还是在一瞬间发出来的声音。

    这代表每一锤的落点、力道、角度都精准可控。

    能做到这种地步的人,非锻造一途上能开宗立派的大宗师不可。

    怀炎爷爷年岁已高,云璃没见过他亲手锻剑。

    再加上联盟千年来只出过三位“运斤大匠”,云璃虽为焰轮八叶中的一叶,但并不知道这个“运斤大匠”意味着什么。

    她不知道,连这种传说中的境界,对于真正的运斤大匠来说,都似乎如呼吸一般自然。

    毕竟此时的含光,可是没有“灵”的。

    他是在凭借本能挥锤,凭借刻进骨髓里的肌肉记忆。

    “云....璃.....”

    含光把锤子递给她,然后指了指锻造台上的材料。

    他的声音还是那样沙哑,但比之前多了一种东西,不是温柔,是期待。

    他似乎想要她自己来试试这种动作。

    云璃接过锤子,低着头看着手中还带着余温的铁锤,沉默了很久。

    她握紧锤子,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

    “砰砰砰!”

    她挥动了三锤。

    动作还算流畅,但和含光刚才那一瞬间十几锤的连打相比,差距太大了。

    她停下来,看着铁砧上的胚料,眉头紧皱。

    含光的手掌覆盖在她的手上。

    他的手掌很大,很稳。

    “云....璃....”

    他的声音很轻。

    云璃拿着铁锤的手被他带动,一起举起,一起落下,一起抬起,一起落下。

    含光是在手把手地教她。

    不是用语言,不是用图纸,是用最直接、最古老的方式,手把手。

    云璃愣了一下。

    她感受着含光手掌的温度,感受着他施加在她手上的力道,感受着每一锤落下的角度、速度、节奏。

    她的眼神坚定了一些,努力感应这种发力技巧,努力把这种感觉刻进自己的肌肉里。

    她的眼角,有几滴泪水落下。

    泪水落在了那柄初具形态的宝剑胚子中,呲的一声,化作一缕白烟。

    “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