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怎敢比同尊神?”

    塞若涅斯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被冒犯的激动,像是林思提出的那个问题本身已经越过了某条不可触碰的界线。

    林思没有回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那种目光和刻法勒俯视大地的目光有点像,不带有责备,也不带有评判,只是安静地停留着。

    塞若涅斯最初还梗着脖子,像是在捍卫自己的立场。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那目光里的安静像水一样渗透进来,慢慢浸湿了他情绪的外壳。

    他当然知道。

    他当然知道直接当着君主的面挑君主的不是,会有什么后果。

    他冲上来的那一刻,其实是做好了心理准备的,大不了被训斥一顿,甚至被撤职、被流放,被当场格杀。

    在他看来,为了维护刻法勒的尊严,这些代价是值得付出的。

    但现在,凯撒没有训斥他。

    凯撒只是站在那里,用那种平静的目光看着他,然后问了一个让他无法回答的问题。

    他下意识地说出了‘我怎敢比同尊神’,那是他信仰的本能反应。

    神明就是神明,凡人就是凡人,这两者之间根本不存在‘如果’的假设。

    但如果站在他面前的是别人,他大可以就此结束这场对话。

    问题在于,站在他面前的是凯撒。

    凯撒给了他一个问题,他如果回答不了,那就意味着他,作为新上任的大祭祀、作为‘最懂刻法勒之人’,

    连君主提出的关于神明的问题都无法解答。

    那他这悍不畏死的进言,将毫无意义。

    世人不会记得他曾勇敢地当面指出君主的‘过错’,只会记得他是一个被问住了、哑口无言、最后灰溜溜逃跑的傻子。

    “...........”

    塞若涅斯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然后他低下头,真的捏着下巴开始认真思考起来。

    海瑟音站在一旁,目光从刻律德拉身上移到塞若涅斯身上,又移回来,始终没有说话。

    现场的气氛沉默了许久。

    那个被背负的球体在头顶散发着柔和的光,把所有人的影子都拉得很长。

    然后,塞若涅斯抬起头来。

    他的表情比来时复杂了许多。

    眉头皱着,目光在刻法勒和林思之间来回移了两遍,像是正在进行一场艰难的权衡。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若我是刻法勒的话......”

    他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

    “我确实看不上。”

    林思的嘴角微微勾起。

    “所以,作为刻法勒最忠实的信徒,”

    他顿了顿。

    “你不该再把时间浪费在这些刻法勒看不上的东西上。”

    “你应该去寻找值得被刻法勒关注的东西。”

    塞若涅斯又沉默了一会儿。

    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太对。

    最终他轻声嘀咕了一句。

    “可...可是.....刻法勒究竟能看上何等事物呢?”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真诚的困惑。

    不是质疑,不是不服,而是一种‘我真的不知道答案’的茫然。

    林思摆了摆手,语气轻松。

    “你刚才自己不是说了吗?”

    他伸出两根手指。

    “铭记。牺牲。”

    塞若涅斯眨了眨眼,像是在消化这段话的意思。

    林思看着他,忽然话锋一转。

    “若刻法勒的功绩有一天被民众当作理所应当,”

    他停顿了一下。

    “甚至遗忘了刻法勒的功绩,”

    “那该怎么办呢?”

    塞若涅斯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什么!怎么可能!”

    他的声音提高了一个度,连旁边安静站着的海瑟音都微微抬了一下眼皮。

    “民众怎会遗忘刻法勒的功绩!”

    林思的嘴角微微勾起。

    上钩了。

    他转过身,目光像是随意地落向远方的天空。

    “时间会冲淡一切。”

    “就像你现在,”

    他微微转过头,目光落在塞若涅斯脸上。

    “还记得你曾祖父的面容吗?”

    塞若涅斯:“.........”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他的目光从林思脸上移开,落在刻法勒那双低垂的眼睛上,然后又移开,落在地面上,落在自己的鞋尖上。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许多,像是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卡住了。

    “不记得了。”

    林思轻笑一声。他重新转过身,面向塞若涅斯,语调比刚才更认真了几分。

    “所以,你应该让民众知道,刻法勒究竟做了多么伟大的事迹。”

    “而想要理解这份伟大,你首先就要让民众知道,刻法勒这么做的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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