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这个问题,”

    林思微微坐直了身体,目光在螺丝咕姆和黑塔之间来回移了一次,

    “我其实想先请教二位天才一些见解,然后再回答。”

    螺丝咕姆的金属面容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他微微偏了一下头,

    黑塔靠在桌边,双手抱胸,嘴角带着一丝“我倒要看看你们要聊什么”的兴致。

    “请说。”

    螺丝咕姆的声音平稳而耐心。

    “生命,”

    林思开口了,语速不快,像是在边想边说。

    “是指有意识、有自我认知、有记忆的存在,所以才是生命,对吗?”

    螺丝咕姆沉默了片刻,然后他微微摇了摇头。

    “并不正确。”

    他的声音依然平稳,但语速比刚才稍微慢了一些,像是在给每一个字留出足够的重量。

    “拥有意识、自我认知、记忆的存在一定是生命,”

    “但生命不一定具备意识、自我认知、记忆。”

    他顿了顿,

    “逻辑:刚出生的有机生命婴儿,短期内没有完整的自我认知。”

    “沉睡、昏迷、失忆的生命,会暂时失去清晰的自我认知与记忆。”

    “简单的硅基微生命,没有自我意识。”

    林思:“..........”

    他看着螺丝咕姆,沉默了两秒。

    他说什么来着?

    能让黑塔请外援的存在,一定是个逻辑糕手!

    黑塔站在旁边,嘴角含笑地看着这一幕。

    她很明显是在看乐子,双手抱胸,身体微微后仰,姿态带着一种“我就不插话我就看看你怎么办”的从容。

    “那我换一个问题。”

    林思调整了一下姿势,重新组织了一下语言。

    “螺丝咕姆先生,有机和无机的界限,本来就是人造的概念,对吧?”

    这一次,螺丝咕姆几乎没有停顿就点了点头。

    “您的问题很刁钻,林思先生。”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我确实在认真对待这个问题”的认真。

    “出于各种立场,这都是正确的。”

    “逻辑:意义是后天赋予的。”

    林思点了点头。

    他靠在轮椅靠背上,姿态放松了一些。

    “那我就能回答您了。螺丝咕姆先生。”

    “我完全支持有机生命和无机生命的和平共处。”

    他顿了顿,

    “只要能遵守我们所有人后天为所有事情赋予的意义,有着自我认知和理解我们赋予所有事情意义的成立。”

    “不论以何种方式诞生的生命,在这片宇宙下,都是平等的。”

    他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

    “而这份我们所有人赋予的意义,就是秩序与公义。”

    他没有把话说得太满。

    天才询问的问题本就应该认真思考一下。

    螺丝咕姆说的‘无机生命’,究竟是所有机械,还是已经诞生了自我意识的‘智械’?

    如果是前者,那‘平等的权力’就意味着所有没有自我意识的机器人也能享有和高等智慧生物同样的,

    ‘平等的人格尊严与基础自由权’,

    那这片寰宇吃枣药丸。

    因为机械是可以‘大量量产’的。

    而且当年‘帝皇战争’的反有机方程,让寰宇对这些机器人的警惕性一直很高。

    所以,只有那些诞生了自我意识、并且认同秩序与公义的无机生命,

    才应该享有和高等智慧生物同样的‘平等的人格尊严与基础自由权’。

    举个例子,当满大街都是和你拥有同等权力的扫地机器人,你的人格尊严就太廉价了。

    人格尊严一旦稀释,会引发什么呢?

    “我是不是杀了他也没什么大事?”

    并且,如果让没有三观的机械拥有决策权,它们只是遵循程序而非道德,

    当程序与公义冲突时,你无法用‘道义’去说服一台计算器。

    这反而会重蹈‘机械暴政’的覆辙。

    这个区别,他虽然没有明确说出来,但他相信螺丝咕姆已经‘听’到了。

    螺丝咕姆没有立刻回答。

    他安静地站在原地,像是在内部进行一段较长的数据处理。

    那段时间大约持续了三四秒,然后他的目光微微亮了一下,那种变化很细微,像是内部某个指示灯闪了一下。

    然后他向前迈了一步。

    他向林思伸出手,金属手指微微张开,是一个标准的握手姿态。

    “林思先生。”

    他的声音比刚才多了一丝温度,如果智械的声音可以有温度的话。

    “和您的交谈,让我的机械心弦深感喜悦。就像早春的暖阳,让谬误的积雪尽数消融。”

    他微微偏了一下头,

    “补充:感性和理性都在告诉我,我想与您成为朋友。”

    “希望您也能有此意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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