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点零三分,网约车停在城隍庙后街外。

    司机看了一眼前方没有路灯的巷子,死活不肯再往里开。

    “兄弟,定位就在这。”

    “可是里面还有七百米呢。”

    “我这车新买的啊。”

    司机握紧方向盘。

    “再开七百米,它可能就成遗产了。”

    许泽扫了一眼路边。

    两家关门的寿衣店,一家招牌掉了半边的纸扎铺,墙角还停着一辆没有牌照的三轮车。

    司机的风险判断很专业。

    许泽推门下车。

    “记得给个五星好评。”

    司机说完直接一脚油门就跑了。

    许泽走进巷子。

    白天的鬼市已经散场,青石路上留下不少碎瓷片和废报纸。

    几只野猫蹲在屋檐下,盯着垃圾袋里的半只烧鸡。

    走到宠物诊所外,卷帘门只开了半截。

    许泽弯腰进去。

    前厅只亮着一盏台灯,老刀手坐在桌后,鼻子上架着放大镜,手中捏着一块青白色玉玦。

    玉玦表面全是褐色的斑痕。

    旁边放着酒精、镊子和一团带血的纱布。

    老刀手听见动静,迅速用毛巾盖住玉玦。

    “回来了?那个大块头还活着。”

    “听起来像医疗奇迹。”

    “那是老子的技术好。”

    许泽走到桌边,眼底金色浮动。

    玉质内部有大量细密裂隙。

    银灰色物质顺着裂隙深入,边缘还残留的少量牙齿的碎屑。

    【物品:战国水银沁玉玦】

    【材质:和田青白玉】

    【用途:口含玉】

    【状态:长期埋藏,近期经过粗暴取出】

    【市场估值:八十万至一百二十万元】

    许泽拉开椅子饶有兴趣看着老刀。

    “战国水银沁玉玦。”

    老刀手擦玉的动作停了。

    许泽继续开口。

    “东西不错,就是来路不太讲卫生,碎屑都没清干净,刚从死人嘴里抠出来的?”

    酒精瓶被老刀手碰倒洒了半张桌子。

    他顾不上去扶,只盯着许泽。

    “你看见了?”

    “我有鼻子。”

    “这是水银沁没有味道。”

    “那就是猜的。”

    老刀手沉默下来。

    他活了六十多年,见过不少收古董的人。

    有人看包浆,有人听故事,还有人专门舔味道。

    隔着毛巾,连材质、年代和出土位置都能说出来的,他倒是第一次见。

    “下午送来一个人。”

    老刀手扶起酒精瓶。

    “到门口已经死了,身上没有证件,送他来的两个人给了我三万,让我处理尸体。”

    许泽看着他。

    “你的业务挺全面。”

    “活人治伤,死人善后。”

    “那你的营业执照上怎么写?”

    “犬猫绝育。”

    老刀手把玉玦放进铁盒。

    “那人死前把这东西含在嘴里,我取出来抵医疗费。”

    “你给死人做了什么医疗?”

    “确认死亡啊。”

    “这项目值三万?”

    老刀手面不改色。

    “高端诊所,专家挂号贵。”

    许泽伸出两根手指,捏起玉玦。

    老刀手下意识想拦,手抬到一半又放下。

    许泽借着灯光转了一圈。

    “东西能卖,但别急。”

    “怎么?”

    “刚出土不久,沁色深处还残留特殊填料,送人过来的人要是回头找,你这副老骨头值不了一百万。”

    老刀手眼皮跳了两下。

    “你能看出是什么墓?”

    “我还能看出你右肾有两颗结石。”

    老刀手的腰下意识向后一缩,他上个月刚拍过片。

    一颗四毫米,一颗六毫米,位置完全在右侧。

    “你…”

    “少喝浓茶吧。”

    许泽把玉玦放回铁盒。

    “再憋尿,下次手术台上躺的就是你。”

    老刀手把铁盒锁进抽屉,动作比刚才快了不少。

    “里面那个醒了。”

    “醒多久了?”

    “你离开十五分钟以后就睁眼了。”

    “他一直装昏?”

    “老子给他用了足量镇静剂。”

    老刀手看向后间。

    “那药放倒一头牛都够,他扛了二十分钟,自己醒了。”

    许泽掀开帘子,后间的床头亮着一盏小灯。

    熊狼虎靠坐在床上。

    他的上身缠着绷带,左肩固定在支架中。

    右臂垂在被子里,脸上的血迹已经清理干净。

    这张脸比下午看起来更凶。

    眉骨突出,鼻梁有一道旧伤。

    即使失血过多,他坐在那里,仍然占了半张单人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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