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又来了!!

    张海宁仰头灌了口酒,没说话。

    他其实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来。

    窑厂的线索已经摸得七七八八,那批尸陀草的交易背后牵扯着什么,他心里大概有数。后天就要离开,此件事了,不该再有多余牵扯。

    可路过这条街时,他鬼使神差地拐了进来。

    大概......是有些好奇?

    "后天我要离开了。"

    她先是一震,随后强压着要上扬的嘴角,略带遗憾地道:"那还真是可惜呢。"

    张海宁眯了眯眼。

    ——这表情,分明是松了口气。

    "你这个表情可不像是可惜的样子,"他晃了晃酒壶,"如果真的可惜,我也可以在这里常住。"

    "别!"

    她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失态,连忙捂住嘴。

    张海宁低笑出声,从墙头跃下。视线扫过院子里晾晒的草药,随手拈起一根把玩着:"你就是靠着这些?"

    她还在为"常住"二字震惊,听到问话先点了点头,随后小心翼翼地问:"您........不用回家吗?"

    家?

    张海宁手上动作一顿。

    张家训练营是他的家,还是大连那间终年不见阳光的客栈是他的家?亦或是........那个他从未见过、只存在于传闻中的父母所在的地方?

    他没有回答,把草药凑到鼻尖嗅了嗅,转而问道:"你年龄这么小,怎么会知道这么多草药知识?"

    "小时候父母教的。"

    她说得很快,眼神却飘向别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和那晚一模一样的动作。

    撒谎。

    张海宁心想,却也没拆穿。谁还没几个不能说的秘密?他自己身上的秘密,比这京城巷子里的砖还多。

    "除了草药,还会什么?"

    "........中医。"

    "那刚好,"他忽然来了兴致,很自然地坐到那张唯一完好的椅子上,把手往桌上一放,"帮我把把脉看看。"

    双眼静静看着她,带着几分醉意,几分试探,还有几分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好奇。

    她:"........"

    ——这人怎么这样?!

    ——把完脉是不是还要开方?开完方是不是还要抓药?抓完药是不是就要赖在这儿不走了?

    她内心疯狂咆哮,面上却不敢显露分毫。

    张海宁看着她那张精彩纷呈的脸,忽然觉得,这丫头还真是好玩。

    "怎么?"他挑眉,"不会?"

    "........会。"

    她咬着牙上前,三根手指搭上他的腕脉。

    指尖温热,脉搏沉稳有力,却带着几分长期饮酒留下的虚浮。她垂下眼,专心感受脉象,没注意到对面的人正盯着她专注的侧脸,眼底满是探索。

    她凝神细辨,眉头渐渐蹙起。

    这脉象.......

    她指尖微顿,瞳孔骤然收缩。

    沉稳中藏着枯涩,却有力,像一口深井,水面平静,底下却蕴含着波涛汹涌。这脉象怎么这么怪呀.......她的眉头不由紧皱着,这完全像九十多岁高龄老人才会有的脉象啊!

    她猛地抬眼,视线撞进那双醉意朦胧的眸子里。

    张海宁正静静看着她,嘴角还挂着方才未散的笑意。

    她心头剧震,慌乱如潮水般涌上,几乎要冲破喉咙——怎么可能?这人看起来不过二十来岁,虽然因为胡子拉碴的样子看起来也就三十多,步履却很稳健,一打九都不带喘的,怎么会有.......

    她硬生生咬住舌尖,把惊呼咽回肚子里。

    不能问。不该问。知道越多,死得越快。

    她垂下眼睫,手指却仍搭在他腕上,微微发颤。脑子里飞速转着——是练功走火入魔?是某种秘术反噬?

    "怎么?"张海宁挑眉,"把出绝症了?"

    声音懒洋洋的,带着几分戏谑。

    她猛地回神,抽回手,往后退了半步,差点被地上的干草绊倒。

    "没、没什么......."她强扯出一个笑,声音却比平日尖细了几分,"就是......就是肝郁气滞,肾水不足,还有........还有脾胃失调......."

    她说得含含糊糊,眼神飘向窗外,不敢与他对视。

    "您.......您少喝点酒,多、多休息就好........"

    张海宁没说话。

    屋里安静得可怕,只有她急促的呼吸声,和窗外麻雀扑棱翅膀的响动。

    他看着她发白的指节,看着她强装镇定的侧脸,看着她额角沁出的细汗。

    张海宁垂下眼,拎起酒壶晃了晃,琥珀色的酒液在壶中晃荡。

    "小丫头,"他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你抖什么?"

    "没抖!"她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反应过激,连忙把双手背到身后,"就是........就是有点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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