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沉默了一会,随后还是把右手上的匕首收了回去。

    思考了一会,右手食指和中指在被褥下发出了轻微的咔哒声,没一会,本来两根修长的手指,缩到了正常的长度。

    (在锻炼发丘指的时候,两个手指本身就是在断了又组合的状态下,所以张海宁在教她发丘指的时候,一同教了她手指关节的缩短。)

    也幸亏一开始的时候,因为天暗温度降低了点,她的右手一直缩在被褥中没有露出来,不然早就暴露了吧。

    就在这时板车抖了一下,张海盐和张海虾他们连忙抓在边缘,稳住了身体。

    张海虾瞪了张海盐一眼。

    张海盐无辜地眨了眨眼。

    接下来不知道是不是张海盐对周护卫的兴趣过了,还是认为最好不要打扰驾车的人,不然容易人仰马翻,注意力直接换了一个。

    "嫂子,您这从哪儿来啊?听口音不像本地人。"

    张海娜脸上有些警惕的道:".......北边,遭了灾,带爹去胥城找大夫。"

    "哦——"张海盐拖长了声调,像是恍然大悟,又像是别有深意,"北边啊,难怪。这年头的兵荒马乱,日子不好过。"

    他说着,忽然伸手,从马甲口袋里摸出一个小铁盒,"啪"地一声弹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排卷烟。他抽出一支,在指间转了转,又像是想起什么,悻悻地塞了回去:"算了,这地儿风大,点不着。"

    张海虾忽然开口了:"令尊.......病了很久?"

    他的声音很轻,像一片雪花落在水面上,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耳朵里。陈牧之的心猛地一紧,他能感觉到那道清冷的视线正落在自己脸上,带着某种近乎解剖的审视。

    张海娜的声音依旧平稳,像一潭死水,像是认命了一样:".......半年了。半年前因为家里地不好,爹为了生计只能上山打猎,哪想到.........得去胥城找洋大夫瞧,看看能不能治好。"

    说到这里的时候,张海娜还适带着点被快被压垮的疲惫。

    闻言,虽然不知道对方说的是真是假,但张海虾还是没忍住皱了皱眉,目光落在陈牧之的身上,"那可得抓紧。洋大夫的诊金贵,两块银元......怕是不够。"

    他的话里没有锋芒,甚至带着几分真诚的关切,却让张海娜的后颈泛起一层细密的凉意。她苦笑道:".........够的。卖了地,够的。"

    张海虾没再追问,只是微微垂下眼睫,望向远处。

    张海盐却像是完全没听懂这对话里的机锋,又开始折腾。他伸手去够车板边缘的一根草茎,折成小段,一段一段地往黑暗里扔,嘴里还哼着一支走调的小曲儿,调子轻快得不成样子,在这紧张的气氛里显得格外突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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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路上都是张海盐的说话声,张海娜感觉耳朵嗡嗡的叫。

    ——好吵啊。

    也幸亏一开始的时候,他们本身就是想要找地方休息的,所以在周护卫找到合适地方之后,立马就转身把驴车驾驶到了那边。

    那是一处背风的土坡,坡下有几棵半枯的老榆树,枝桠像鬼爪一样伸向夜空。

    周护卫把驴拴在树干上,老驴低头啃着地上的干草,发出沙沙的响动。

    板车停稳。

    "哎哟,可算到了,"张海盐第一个从车上蹦下来,伸了个懒腰,马甲上的铆钉在月光下闪着冷光,"这破车颠得我骨头都快散了。虾仔,你说咱们下回是不是该弄匹马?"

    张海虾拎着那个包,动作轻盈地落地。“弄了,以你的德行也会弄丢。”

    说完,他环顾四周,目光在土坡、榆树、远处的野蒿子丛上一一扫过,像在确认什么。

    张海娜也跳下车,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碎花袄子在夜色里灰扑扑的,像一片随时会融进黑暗的影子。

    随后,一起帮着周护卫把半瘫的陈牧之搬了下来。

    安顿好后,周护卫闷声不响地去捡柴火。

    张海虾示意了一个眼神,张海盐只能无奈地跟了上去。

    张海娜从板车上取下那个装着干粮的布包,动作麻利地铺了一块粗布在地上,将几块硬得像石头的杂粮饼子和红薯摆上去。

    张海虾想要上前帮忙的,但很可惜被拒绝了。

    张海娜把红薯给陈牧之递了过去。

    找完柴回来的张海盐一屁股坐在布包旁边,盯着那几块饼子,眼睛瞪得溜圆:"就........这个?"

    张海娜抬眼看他,声音又干又涩:"庄稼人,只有这个。"

    "不是,"张海盐挠了挠头,笑容里带着几分真实的困惑,"我的意思是.......你们没别的了?肉干?咸菜?哪怕是个咸鸭蛋?"

    张海娜没说话,只是低头将一块饼子掰成两半,一半递给周护卫——他正抱着一捆干柴走回来——另一半塞进自己嘴里,慢条斯理地嚼着。那饼子硬得能硌掉牙,她却嚼得面不改色,像在嚼一块豆腐。

    哦,那也只是表面上,在内心上早就骂骂咧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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