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海娜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算是受了这一礼。

    然后她转身。

    没有告别,没有寒暄,没有"后会有期"之类的客套。她牵着马,沿着来时的路,毫不犹豫地往回走。

    晨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又渐渐缩短,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移动的黑点,消失在官道的尽头。

    陈牧之站在原地,看着她离开的方向,忽然想起在船上某个深夜,他半睡半醒间听到她低声哼的一支小调。调子很老,词儿听不清,但旋律里有一种说不出的苍凉,像海上的风,像大连港的潮声。

    她说过,她是东北人。

    他忽然很想问。

    ——下次还会不会有见面的机会。

    ——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但最后他还是没有问出口。

    城门口,那个穿灰色长衫、戴礼帽的男人已经走了过来,目光在他们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陈牧之怀里的帆布包上。

    "陈教授?"

    陈牧之收回目光,点了点头。

    "请跟我来。"

    他最后看了一眼官道的方向。那里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只有晨雾在缓缓散去,像一个月前那片森林里莫名涌起的白雾一样,来无影,去无踪。

    他想起她说过的话。

    "你的命,现在归我管了。"

    现在,命还给他了。

    张海娜牵着马,独自走在回大连的路上。

    不想坐了,赶路了一两天,她大腿根都要磨破破了。

    其实,更合适的应该是去京城休息一两天的,但师父再三强调把人送走之后就离开,不然张海娜其实还挺想去里面逛逛的。

    她忽然停下脚步,从怀里摸出那张照片。

    照片上的男人戴着圆框眼镜,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长衫,嘴角抿成一条紧绷的线。

    她看了一会儿。

    ——照片好像忘记还回去了。

    ——算了,随便找个地方扔了吧。

    毕竟任务完成了,自然也没有再留下的必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