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和张海盐........是不是一对?”

    “.........”

    空气凝固了。

    张海虾那双素来沉静如深潭的眼睛,在那一刻,罕见地、彻底地、一片空白地——懵了。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发不出声音。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连带着后颈和露出的半边肩膀,都泛上了一层薄红。他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的木桩,僵在床上,连呼吸都忘了。

    “你........”他难得地结巴了,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破碎感,“你说什么?”

    张海娜看着他这副模样,终于意识到自己可能不是搞砸了一件事,而是搞砸了一整盘棋。她干笑两声,举起双手做投降状:

    “我瞎说的,你别往心里去,当我没问,当我没问........”

    她说着,手上拔针的动作快得像是在逃命,心里却疯狂尖叫:——完了,这下真的完了。

    “你好好休息,刚拔完针,现在不要动,五分钟之后你再动吧,我先走了,拜拜。”说完这句话之后,她东西都不拿了,直接落荒而逃。

    张海虾看着刚扔出炸弹般信息人离开的背影,一脸疲惫的闭上了眼。

    ——虽然是有些疑惑,对方为什么会这么想?但是.......不想问出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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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另一边,在张海盐冲出门时连外套都没拿。

    秋末的风卷着落叶扑在脸上,凉得刺骨,他却浑然不觉。他穿过回廊,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在小跑,踩得青砖地"嗒嗒"作响,像一串急促的鼓点。

    委屈这东西,起初只是胸口一点酸胀,像颗没熟的梅子。可走一路,想一路,那梅子就在心口里发酵了,酸气顶得鼻腔发涩,眼眶发热。

    ——为什么?

    ——虾仔有,张海娜有,连宁叔说不定都有。就他没有。

    ——他知道自己没虾仔那么沉得住气,没虾仔那么有用,可他也不是废物,他明明也在拼命,明明也把命豁出去过,怎么到了分"自己人"的时候,就把他摘出去了?

    张海盐越想越委屈,越想越不甘心。他抹了把脸,掌心湿漉漉的,也不知道是汗还是别的什么。

    他不知道跑了多久,最后推开了一扇门。

    "师父!"

    屋里,张海琪正倚在藤椅里看一卷泛黄的档案,手里端着杯龙井,茶烟袅袅。被这一声炸雷似的吼叫惊得手腕一抖,茶水溅出来半杯,在宣纸上洇开一团难看的污渍。

    "发什么疯?"张海琪把档案往桌上一扣,脸色沉下来,"门不要钱?"

    她皱起眉,抬头便见张海盐站在门口,胸口剧烈起伏,眼眶红得像兔子,却硬梗着脖子,一副要找人拼命的架势。

    ——这又咋了?

    "为什么不给我纹身?"张海盐直接劈头盖脸地问,声音哑得厉害,像是从喉咙里撕出来的,"是因为我没用?还是因为.......你压根就没把我当家人?"

    这话砸出来,屋里静了一瞬。

    张海琪明显愣了一下,眉心拧得更紧:"什么纹身?"

    "穷奇!"张海盐往前跨了两步,双手撑在桌面上,俯身盯着她,"虾仔有,海娜有,就我没有。师父,你是不是觉得我就是个外人,给个名分养着就行了,骨子里的事,轮不到我掺和?"

    他说得又快又急,尾音都在颤,像是怕说慢了就泄了气,就哭出来。

    张海琪看着他,眼神从震怒渐渐变成了茫然。

    她张了张嘴,忽然——

    想起来了。

    好像........确实有这么回事。

    很多年前,还在厦城,张海盐和张海虾没有离开的时候。那时候这小子野得很,天不怕地不怕,惹是生非的本事比正经干活的本事还大。她确实动过给他纹身的念头,可转念一想:这崽子要是得了张家人的身份印记,还不得上天?本来就无法无天,再给他纹了纹身,他怕是能直接拆了档案馆。

    于是她当时压下了,想着"再等等,磨磨性子再说"。

    而且对方当时也还没合格。

    在南洋一段时间确实也磨练到了,也合格了,但........

    后来回了档案馆,事务繁杂,卷宗如山,今天这个任务,明天那个密报.........她就把这事,彻彻底底地,忘到了脑后。

    张海琪的表情微妙地僵了一瞬。

    ——好像.......确实是她忘了。

    张海盐捕捉到她那一瞬的迟疑,像是溺水的人终于抓到了浮木,眼睛更红了,声音却拔高了:"你想起来了?你就是故意的!你——"

    "你吼什么吼!"

    张海琪猛地站起身,藤椅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她比张海盐矮半头,可那气势却硬生生压得人抬不起眼。声音比他还大,像是炸雷滚过屋檐:"你以为我为什么压着你?就你这狗脾气,当年要是给你纹上,你早死在南洋八百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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