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乡随俗(1/2)
这一夜,陈蛮的公主府前所未有的热闹。
不仅裴庾欢的人重新聚到了一起,她还请来了一位看起来便很有本事的老仵作。
在开封府时,陆云野见识过何广的本事,对他十分敬重。
陈蛮不通医术,对这些能妙手回春的药理之事倍感敬畏,对何广也是十二分的敬重。
当然,她并不知道在温毕衡追查“戏子陈蛮”案时,从荒山挖出的那一具“陈蛮”的尸骨就是由何广验尸后,出具了殡帖,彻底确认了“戏子陈蛮”的死亡,这点缘分藏在京中的诸多因果中,细小的微不足道。
只是这样的热闹下,陈蛮不由得想到了远在千里之外的春梨。她若在的话,席面大概会更加吵闹。
陈蛮不知道自己何时才能再见春梨,那一日清晨她走得匆匆,不过是出门送个信,就此一别,再见便是凶险的花朝宴。
好在一切有惊无险,大概总能再见。
陈蛮给了裴庾欢一整间侧院的使用权,大小与陆云野的居所相差不多,二人一左一右像门神一样护在两侧,这叫陈蛮不禁为这瑶光馆而感叹——当年的工匠师傅,怎么这么会设计。
只是宅院中的耳目筛不出来,被拨到裴庾欢院中侍奉的仆从,自然也是谁的人都有,已经习惯了被盯着的裴庾欢并不在意,能在主院贴身侍奉她的,只有夏桃和冬菽。
冬菽是管不了院子的。
裴庾欢将自己院中一等掌事女使的差事给了夏桃。
打从一开始,夏桃和秋石就是裴父裴母按着管家女使的标准为她挑选培养的,虽然一个是商贾之家,一个是公主府后宅,但做起事来区别也就只有手下管着多少人和账上管着多少财。
整个瑶光馆的账簿由太后派到陈蛮身边的田嬷嬷主管,被分拨到侧院的奴仆的份例,也是由田嬷嬷一手管理,夏桃自然不必费心,她只管裴庾欢带来的那一部分。
至于院中这些从宫中选来的婢女会不会服她,夏桃也不管。服有服的法子,不服有不服的法子。
她在某些方面的手腕,远比春梨硬。
裴庾欢将掌院的事交给她,她要做的就是,不让裴庾欢为院中琐事耗费心力。
冬菽呢,便像明舒贴身侍奉陈蛮那样,侍奉裴庾欢。
裴庾欢当然不觉得贵妃、太后抑或皇帝会让他们安排在这院中的细作动用一些诸如下毒之类的手段,但该提防的还是要提防。
毕竟,对于这整座瑶光馆而言,她们也算是初来乍到。
江朔算是外男,被安置在了陆云野那一侧的侧院。想见裴庾欢,得从回廊处穿过一整个庭院,可这也比越过宫墙简单,他既满足,又怕被看出端倪,只能以护卫为由,待在何广的院子里,等裴庾欢就近拆迁。
对此,喜欢关门独自钻研的何广有些“欲说还休”,熬到月亮升起来,就把他赶走了。
陆云野对江朔的心思很清楚,正如前面所说的,他对男女之事不算擅长,但也不愚笨,他在院中等着为江朔做安排,眼见月上柳梢头,江朔才归来,陆云野看他的眼神颇有深意。
这让江朔冒出了几分敌意。
已经顺利成婚达成所愿的陆云野自然不将他这“敌意”放在眼里,慢条斯理地完成自己夫人的嘱托。
“院中备下的常服你可随便穿,院中的仆从也可随意差遣,只记得‘隔墙有耳’这四个字即可。”
江朔对陆云野是有些防备的,且还记恨他在大年三十晚上差遣裴庾欢到城外奔波,自此一路操劳到现在的事,所以面上回礼的态度客套又疏离。
陆云野离开后,他按着一贯的习惯,将屋院前后左右都检查了一番后,才退回屋子。
有侍从要来侍奉他梳洗,这感觉十分别扭,江朔没让人进屋,自己休整了一番后,往衣柜中收拾衣服,
他身上穿的包袱卷里带的,都是些寻常布衣,染了血好洗,潜伏跟踪时也不惹眼。
但当这些衣服跟衣柜里早已备下的衣服放到一起时,江朔的脑海中忽然冒出了“寒酸”两个字。
从他踏入这座瑶光馆,这种感觉便萦绕在他的脑海中。
江朔很不适应。他在柔软的床铺上几乎辗转难眠,还被守夜的仆从惊醒了好几次,最后翻身上房梁才睡了个安稳觉。
第二日晨起时,他在衣柜前面犹豫了好一会,想着陆云野那副矜贵模样,还是挑了套月白长袍,唤了小厮进来为他梳发更衣。
而在哪都不认床的裴庾欢,自然是睡得舒心自在。
她不把风餐露宿的凄苦放在心上,有时间享受时,也不亏待自己。
是以,昨夜睡前便舒舒服服地泡了个热水澡,今日晨起后,挽了最简单的发钗,挑了最舒服方便的寻常衣袍,传了最为丰盛的早膳,额外点了夏桃和冬菽最喜欢吃的扬州菜色,美美地饱餐了一顿,来为今日要做的事做准备。
江朔在这一刻来到了院中。
饶是有人提前通传,裴庾欢还是愣了会神,她以为她看错了,江朔像是变了个人。
他头戴玉冠,身穿月白罗袍,袍上绣金色暗纹,隐在素色罗纱中,矜贵却不张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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