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宅中两个姑娘不是亲生,就得日夜找出点芝麻蒜皮论证胜似亲生,才显得府上老的一视同仁,小的姊妹情深。
总归这话是个好言奉承,冷胭念叨得格外活络。
渟云指尖在盒子上一压再压,蹙眉思忖,倒也合纤云的性子,她是个想一出要一出的,这五月中天了,地垄里蝈蝈一声还比一声亮堂,该叫她双脚一起跺着的要。
然要归要,今岁无论如何是不成的,就算她把自个儿日夜堵在房中,那也寻不出给她。
这一琢磨,又添少许懊恼,山上寻不着价值百钱千钱的“铁将军”,夜间乱叫的纺织娘还不是一抓一大把,都是蹦跶走的玩意儿,带两只回来大小能拿去打发。
渟云瘪嘴,半是询问半是不满嘟囔道:“她非等我做什么。”
还惦记着回去就赶紧的翻出个净瓶,把手上桃枭搁进去,临窗寻个好位,造个好景来呢,纤云在旁聒噪不休,再好的兴致也没了。
冷胭却更添开怀,声若夸口,“姑娘回去就知道了”,听着像是不单单纤云在等,屋里还有别的天大喜事在等。
渟云反添咯噔,指尖一紧,赶忙暗道别自个儿吓自个儿,天大的喜事可能有,那轮不着纤云来担承。
如此想着便没作追问,倒旁儿辛夷插话非要论个究竟,冷胭哑谜似的来回不肯讲仔细,来回闲话车轱辘轴子样转过花厅又转中院,再转到谢老夫人院门。
面上体统还是要给些,临行观照还特意给了一叠亲写的平安契,有小十来个,整整齐齐一摞装在福袋里。
无须她言明,丹桂即知是给府上各人的玩意儿,山观无所有,聊表一枝清,胜于无嘛。
辛夷苏木先往寝院去,嫲嫲领着丹桂和渟云进了谢老夫人房中,见礼问安答归一应妥当后,谢老夫人神如往常,并未格外行事,且挥手道:“赶紧回去歇着吧,那头多的是等着你呢。”
渟云呈上平安契,仍是嫲嫲接了,上下翻看一番,含笑道:“难为有心”,要递给谢老夫人,谢老夫人努头道:“你先替我收着就是。”
如此再无别话,渟云福身告了安,退出院门后,丹桂先道:“怪了,怎地特意遣人去接你,又不肯接东西。”
她嘲道:“也不算没接,可不叫人拿去收着了么。”
渟云耷拉眉眼,断定是住处有人候着,谢老夫人做派,是想给外人看个地面,怏怏声道:“休问她人事,我自.....
我自...我自.....”她一望天,甚是不忿,“哎呀,这她人怎么这么多啊。”该不是来了哪处祖母,又或哪家夫人,崔娘娘特意指使纤云过来一道儿等。
丹桂反被渟云这一声叹逗得笑,赶紧轻声劝道:“不接归不接,老祖宗历来不喜鬼神事,也就是这两年.....”
这两年沸沸扬扬是天家向道,底下臣子家,不信也得信几分,要不然,没准婆子懒得伸手还是轻的,非得贬损两句才合谢老夫人性情。
这两年这两年.....丹桂也微微叹得一声,时也命也,可不就是赶上这两年,换作往常,谢府定是不许渟云往山上观子里去。
果然世事如水沉浮不定,今日空忧明朝事,俗人妄猜天命,她倒宽慰起渟云,“管她呢,你以前还不管呢。”
“那也是。”渟云一耸肩,惦记着那枝桃枭交给辛夷先捧了回去,可别有个磕绊碎失了形。
她复大步往甬道,进三四步便有花木馥郁往鼻子里钻,先若有似无一丝,紧接着如浪如洪,山呼海啸样冲着人来,果真如冷胭所言,那一架子忍冬香气直往门外溢。
渟云越添欢喜,脚下愈急,才转墙角,里头便有咋呼声高,“祖母不如小时疼我了,明知我在这玩,久久不叫四姐姐回来”。
又丫鬟调笑“猴急”,渟云掠过那拢虎杖,竖着耳朵听门内似乎并无外人,确只有纤云算一个。
怪哉作祟,渟云望了一眼忍冬架子开的如雪如霜,压着指尖痒痒提起裙摆往台阶上走。
一个面上的小丫鬟赶巧往门口,抬头撞见,转身冲着屋里欢声喊:“哎呀,姑娘回来了。”
话音未落,里头纤云便高声“哎呀”,一蹦而起跟着往外迎。
辛夷苏木随在其后出来,笑说是“箱笼方才送到,在里间收拾,没在门前候”。
纤云急的直跺脚,翘首连声道:“哎呀你总算回来了,你怎不早些回来。”又甚是不服,“好不公平,娘亲断不许我自个儿在别处住这么久。”
渟云打量她一眼,特意偏了身子往门里看,纤云不明所以,跟着扭身往里看,辛夷轻推了一掌苏木,打趣道:“咦,这是不信我们方才说的,当是我们在里头躲懒呢。”
里头确无旁人,渟云回转目光,看着纤云,语气多少带了些忌惮,“你非等我干嘛。”
“哎呀...”纤云一手拽过渟云手腕,一边拉着人往里走一边道:“快进来快进来,你不知道,你这一走,许多人来寻你,还给你带礼呢。
有给你带花儿,有给你带果子,有给你带书册,也有人给你带盒子。
哎呀,个个送到我娘亲那,我说叫我先看看吧,娘亲板着脸训我没个教养,说我不知羞打量你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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