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吸一次,男人身上那三团微弱的“火”就黯淡一分。

    魂火。

    人生三把火,头顶一把,双肩各一把。火旺则阳气足,诸邪不侵;火弱则阴气盛,百鬼缠身。

    这男人的三把火,已经弱得跟风中残烛差不多了。

    “看什么看?”男人注意到张野的目光,语气更冲了。

    张野收回视线,把十刀玉皇钱装进塑料袋:“三千。现金还是扫码?”

    “扫码。”男人掏出手机,付款时又嘟囔了句,“这年头什么人都能开店,穿个道袍就装大师,呸。”

    张野笑笑,没接话。

    可就在男人转身要走时,趴在肩上的那个小鬼,突然扭过头,看向了张野。

    四目相对。

    小鬼咧嘴笑了。

    那笑容极其诡异,嘴角几乎裂到耳根,露出满口细密的黑牙。它伸出枯瘦的手指,指了指张野,然后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口型清晰:少管闲事。

    张野挑了挑眉。

    男人已经走到门口,两个姑娘掀开门帘,阳光涌进来,午时正刻已过,小鬼畏惧日精,消失不见。

    张野原本不打算管。

    这人自己作死,被小鬼缠上,那是他的业报,管这闲事干嘛,平白沾染因果。

    可那小鬼的威胁,让他改了主意。

    被一只吸人阳气的小鬼当面挑衅威胁?

    这要是忍了,道爷我道心得蒙尘!

    “等等。”张野开口。

    男人停在门口,不耐烦地回头:“又干嘛?钱不是给了吗?”

    张野靠在柜台边,慢悠悠地说:“看你印堂发黑,双目无神,肩头发沉,走路虚浮。人生三把火,谓之魂火,魂火灭则魂离体。你的三把火已经很弱了,被那小玩意儿缠上,再不及时处理,小命难保。”

    空气安静了两秒。

    两个姑娘面面相觑,然后小声嘀咕:“神棍吧...”

    男人脸色变了又变,最后涨得通红:“你他妈找抽?!”

    “没没没,就当我胡言乱语吧。”张野摆摆手,笑得人畜无害,“不过扛不住了,记得来找我,平安香烛,我叫张野。对了,诊金另算,起步价五千,看情况加价。”

    “我去你妈的!”男人彻底炸了,抄起门边的扫把就要砸柜台。

    旁边姑娘赶紧拉住他:“呈哥算了算了,跟这种人计较什么...”

    “神经病!”男人狠狠瞪了张野一眼,摔门而去。

    张野看着他们消失在巷口,摇了摇头,坐回椅子上继续折金元宝。

    可刚坐下,他又站了起来。

    因为他心里很不爽。

    刚才那小鬼的挑衅,就像根刺扎在心里,不拔出来,今晚都别想睡着。

    但自己腆着脸找上门,按照那哥们儿的脾性,绝对得起冲突,估计还得被自己打一顿,这就很恶心了。

    “只能先忍忍了。”张野把手里折到一半的元宝扔回竹筐,转身走进里间。

    铺子不大,前店后宅,后面是个十来平米的小房间,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衣柜,挤得满满当当,唯一的窗户对着巷子另一面的墙,采光不好,白天也得开灯。

    张野从床底下拖出个箱子。

    箱子有些年头了,边角磨得发白,他打开锁,掀开箱盖。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些物件:一沓黄符纸,几支毛笔,一方砚台,法印、令旗、铜钱等,还有一柄用红布裹着的木剑。

    这些都是他下山时,师父青虚子给的家当。

    那老道,抠门得很。张野十八岁生日那天,被叫到跟前,说“按照祖师爷训示,你已成人,该下山历练了”,然后塞给他五百块钱和这个箱,就把他赶出了道观。

    张野当时都懵了:“师父,五百块钱够干嘛的?”

    “够买五百个白面大馒头!”青虚子捋着胡子,眼皮都没抬,“至于之后嘛...自己想办法。记住,不偷不抢,不骗不盗,但也不能饿死,怎么活,看你自己本事。”

    “那箱子里是什么?”

    “吃饭的家伙。”

    “师父,我住哪儿啊?”

    “天为被,地为床,道法自然啊。”

    “......”

    张野差点当场叛出师门。

    好在运气不错,在赤城老城区的丧葬一条街租了这间铺子。

    至于租金么...欠着。

    房东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信佛,听说张野是道士,大手一挥:“先住着,有钱再给。佛道一家亲嘛。”

    张野当时感动得差点给她磕一个。

    铺子开起来,生意不好不坏,这年头,信这个的年轻人少了,多是些老街坊,好在他这张脸长得着实不错,经常有阿姨会来买点香烛纸钱,起码能混口饭吃,至于别的“生意”基本没有,只看他这年纪,谁信他有本事啊。

    从箱子里取出那柄木剑,剑长二尺一寸,桃木所制,雷击木芯,剑身刻着七星纹,剑柄缠着褪色的五色线。这是青虚子早年用的法剑,传给他时老道难得正经地说:“此剑名‘斩秽’,斩的是秽物,也是心魔。慎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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