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淮看见她了。他靠在篮球架柱子上的姿势没变,但目光从铁门那边收了回来,落在她身上。她走过来站定,两个人中间隔着一个篮球的距离。

    “你怎么不打球?”林栀问。

    “刚才打过了,歇会儿。”他说,“你在背单词?”

    “嗯,帮周小满梳理的。她英语不太好,我把重点单词抄了一份给她。”

    “你英语好像不错。”

    “初中底子还行。”林栀说,“文科类的我都还行,就是数学……”

    她没说完,但顾淮懂了。他点了一下头:“数学可以慢慢补。你底子不差,只是之前没找到方法。”

    “你怎么知道我底子不差?”林栀问。

    “摸底考的卷子,你看你错的题,”顾淮说,“大部分是中间步骤的推导问题,不是概念性的错误。推导可以练,概念错了才麻烦。”

    林栀愣了一下。她从来没跟他说过她的摸底考成绩,他是怎么看到她卷子错题分布的?她张了张嘴想问,但顾淮已经转开视线了,他把篮球从脚边捡起来,拍了两下,像是在重新找手感。阳光照在他侧面,他睫毛的阴影落在脸颊上,嘴角那根线条因为某种她看不清楚的原因微微动了一下。

    “下次数学作业不会的,可以问我。”他说,“我不收辅导费。”

    “那你要什么?”

    顾淮拍球的手顿了一下。球从他指尖弹下去又弹上来,被他接住了,拢在手里。他偏过头来看她一眼,那双深褐色的眼睛在午后的阳光里显出一种浅浅的琥珀色,边缘被光线晕开一圈暖调。

    “下次包子换个馅。”

    林栀愣了一秒,然后笑出来了。她笑的时候眼睛弯成两道小月牙,风把她的碎发吹到脸上,她用手背挡了一下。顾淮看着她笑,耳朵尖又开始泛红了,但他没有移开目光,就在那里靠着篮球架看着她,手里的篮球被他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咚,咚,咚。

    放学之后林栀照例在教室里磨蹭了一会儿,等周小满和宋雨桐走了,才慢慢收拾书包。她走到走廊尽头的时候发现顾淮已经等在那里了,靠在走廊尽头的窗户边上,书包单肩背着,手里拿着手机在看什么。

    听见脚步声他把手机收起来,两个人一前一后地下了楼,穿过种着月季花的那条小路,拐进窄巷。巷子里的光线比白天暗了一大截,两边的墙把夕阳挡住了大半,只剩头顶一道窄窄的金色的天。

    走到铁门前面的时候灰墙正蹲在凹槽旁边。它今天格外近,铁门凹槽那一侧的地面跟它之间只有一道铁门的厚度。林栀蹲下来从门缝里看它,它歪着头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旁边的顾淮,尾巴尖轻轻晃了一下。

    “灰墙今天等多久了?”林栀问。

    顾淮看了一眼手机:“我路过的时候是四点半,它在。现在快五点半了,还在。”

    “它是不是在等火腿肠?”林栀从书包侧兜里掏出早上出门时揣的半根火腿肠——她今天早上记着这件事,出门的时候从冰箱里拿了一根掰成两半,半根放兜里了。她把火腿肠剥了皮,从铁门缝里递进去。灰墙站起来走过来,低头嗅了嗅,然后小口小口地叼着吃了起来,尾巴竖得笔直,尖端的弧度翘成一个小钩子。

    “它今天好像不怕你了。”顾淮蹲在旁边看着。

    “可能因为今天我带了吃的。”

    “上周我也带了吃的,它吃完就跑。今天吃完还在,你看。”顾淮指了指。灰墙把火腿肠吃完了,没有走,蹲回原地开始舔前爪,舔完左爪舔右爪,姿势端端正正的,像在等下一道菜。

    林栀蹲在地上,胳膊搭着膝盖,下巴搁在胳膊上,隔着铁门的缝隙看那只猫。夕阳从她们身后斜着照过来,在铁门上拉出两道并排的影子,一高一矮,中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

    “明天月考安排贴出来了。”她说。

    “嗯,看到了。”

    “我数学有点慌。”

    顾淮偏过头来看她:“你不用慌。下周三才考,还有五天。你每天做三道题,我帮你检查,五天十五道,按你的基础,及格线没问题。”

    “你帮我检查?”

    “嗯,每天放学在这儿。”他指了指铁门,“你带了卷子来,我带了笔来,灰墙带着火腿肠来,每天十五分钟。”

    林栀侧过头看他。夕阳的光从他身后照过来,他的脸逆着光看不太清表情,但那双眼睛亮着,里面映着一点点她自己的影子。

    “那你图什么?”她问,“你图包子吗?”

    “图包子。”他说,“还有豆浆。”

    她低下头笑了一下。灰墙在铁门那边打了个哈欠,露出粉色的舌尖和尖尖的小牙,然后又阖上嘴趴下了,下巴搁在前爪上,琥珀色的眼睛半眯着看着他们俩。

    过了两秒顾淮又开口了:“你月考要是数学及格了,我请你喝一个星期的豆浆。”

    “一个星期?”

    “七天。每天一杯。学校门口那家豆浆铺的,他家现磨的比盒装好喝。”

    林栀蹲在地上,下巴抵着胳膊,心里有块地方被慢慢捂热了。她侧过头看着铁门缝隙里的灰墙:“那你考什么?你不用说目标就是年级第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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