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那盒糖纸的意象从脑子里又过了一遍,闭上眼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她路过铁门的时候,凹槽里没有糖。但凹槽边上蹲着一只灰白色的猫,嘴巴里叼着一片完整的、边缘没有被啃过的梧桐叶子。灰墙看见她来了,把叶子放进凹槽里,然后用脑袋把叶子往凹槽深处拱了拱,像在铺一张床。

    林栀蹲下来从门缝里看它:“你这是在帮我占位置吗?”

    灰墙看了她一眼,耳朵尖动了一下,然后蹲在凹槽旁边开始舔爪子,尾巴一翘一翘的。林栀伸手从铁门缝里探进去摸了摸它的背,温热的,毛茸茸的触感从指尖传上来。灰墙的喉咙里传来一串极细微的咕噜声,它在她的手心下面把背弓起来又塌下去,琥珀色的眼睛半眯着,像在说“今天没有糖,但有叶子,你凑合一下吧”。

    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远处教学楼那边传来早自习的预备铃声,她把书包带子往上提了提,转身穿过巷子往教室走去。

    走到教学楼门口的时候她看到顾淮已经站在大厅里面了。他今天换了一件深蓝色的卫衣,兜帽绳依然有一根没拉匀,手里攥着两杯豆浆,站在大厅的光线里看着她走进来。

    她走过去接了一杯。两杯豆浆的杯壁贴在一起,暖意从杯壁传到手心。

    “今天早上凹槽里没有糖,”她说,“但灰墙放了一片叶子。”

    “它开始替你准备了。”顾淮说。

    “替我准备什么?”

    顾淮低下头喝了一口豆浆,咽下去之后开口:“替你准备每天早上的第一件事。它觉得这件事应该是你的。”

    林栀站在教学楼大厅里,手里攥着那杯温热的豆浆,晨光从大厅敞开的门里照进来,把她的影子拉在光洁的地砖上。旁边的顾淮跟她并排站着,两个人手里的豆浆冒着热气,在早晨凉爽的空气里变成一小团一小团的白雾。

    远处教室里有同学在大声念课文的声音传来,窗外的梧桐叶在风里簌簌地响。十月的第一天,天气晴,温度刚刚好。

    林栀吸了一口豆浆,甜的热的从喉咙滑下去。她想,不管这个月发生什么,不管她爸妈下个月底走不走,不管顾淮的妈妈这次回来是留下还是再次离开,至少有一样东西是确定的。

    每天早上的这杯豆浆。每天下午铁门边的二十分钟。每天课桌抽屉里那颗青柠糖。还有每天放学那条窄巷尽头,有一个人和一只猫在等她。

    这些就够了。

    她把空豆浆杯叠好扔进垃圾桶,跟在顾淮后面走上了二楼。教室门口的走廊上,周小满正探出半个身子冲她挥手:“林栀!快进来!今天王老师要调座位了!”

    林栀脚步顿了一下。

    她回头看了顾淮一眼,他脸上的表情也顿了一下。两个人站在走廊上面对面看了两秒,窗外的风把走廊尽头那扇没有关紧的窗户吹得轻轻晃了一下,发出一声细微的吱呀。

    (第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