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淮的脚步顿了一下。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加快了一点步伐,嘴角那根线绷了一下又松开了。林栀跟在他后面,看着他的后脑勺那几根翘起来的头发——他今天没怎么打理头发,发尾微微蜷着——她觉得他那个“路过顺便”一定是骗人的。

    两个人走出教学楼,往铁门方向走。十月傍晚的光线已经偏得厉害了,把整条窄巷照成一种暖暖的琥珀色。灰墙今天在铁门那边等着,看见他们俩来了从凹槽旁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前爪往前探着弓起背,屁股翘得老高,然后走过来隔着铁门蹲下。

    林栀蹲下来从门缝里摸它的头:“灰墙,我要住校了。以后每天都能来看你。”

    猫在她手心底下呼噜了两声。顾淮在旁边蹲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火腿肠掰成两段从门缝递进去。灰墙叼走一段开始嚼,吧唧吧唧的,尾巴尖一翘一翘。

    “你住校之后,”顾淮开口,“每天早上我可以在宿舍楼下等你。你几点起?”

    “六点十分起床,六点半下楼差不多。”

    “那我六点二十五到。”

    “你不用——”

    “反正我早上也醒得早。”他说,“等你洗漱完下楼正好。”

    林栀蹲在铁门边,手指停在灰墙的背上。猫正在专心致志地嚼火腿肠,被她摸得呼噜声断了一拍又续上。她侧过头看顾淮的侧脸,夕阳把他的轮廓镀了一层金红色的边,他垂着眼睛看着灰墙嚼火腿肠,嘴角那条线弯着一道很浅的弧度。

    “顾淮。”

    “嗯。”

    “你每天帮我做这么多事,会不会耽误你自己?”

    顾淮偏过头来看她。那双眼睛在傍晚的光线里显得比平时浅一些,像深褐色被落日的光稀释了一度。他看了她两秒,然后低下头去继续看灰墙:“我做的事都是我自己想做的。不耽误。”

    林栀没再问了。她把手从灰墙背上收回来,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沾的灰和草屑。灰墙把第二段火腿肠也吃完了,舔了舔嘴,蹲回凹槽旁边开始舔爪子,尾巴绕过来搭在前爪上。

    “那我走了,”她说,“回去让我妈签字。”

    “明天早上还是给你带豆浆?”

    “嗯。不过明天我得去办手续,可能不能在外面多待。”

    “知道。”他站起来,“那明天中午铁门,我把下周的糖给你。”

    两个人走出巷子。走到路口的时候顾淮停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她。是一颗青柠糖,但糖纸被折成了一个小小的三角形,像一颗浅绿色的星星。

    “今天的额外奖励,”他说,“因为做了决定。”

    林栀接过来握在手心里:“什么事都能奖励?”

    “嗯。你做的每一个决定都值得。”

    他说完转身走了。林栀站在路口看着他的背影走远,路灯正好在这个时刻亮起来,暖黄色的光照在他肩膀上,把那个清瘦的背影镀上了一层柔和的边。她低头看着手里那颗三角形糖,轻轻拆了一个角。

    到家的时候她妈正在客厅折衣服。茶几上摊着几件叠好的毛衣,她妈的手按在衣领上把褶皱压平,动作一丝不苟的。她爸今天在客厅坐着,面前的茶杯冒着热气。

    林栀换了鞋走进来,把住校申请表放在茶几上:“妈,这个要家长签字。”

    她妈放下毛衣拿起那张表看了看,从茶几抽屉里摸出笔,在家长签字那一栏写了自己的名字。字迹工工整整的,跟她平时批改作业的笔迹一样。她写完之后把表递还给林栀:“明天交到教务处去?”

    “嗯。”

    “那下周五能住进去?”

    “老师说下周安排。”

    她妈点了点头,继续折手里的毛衣。她爸在旁边端着茶杯没说话,但目光一直追着那张表从茶几上被拿起来又放下去。林栀把表收好放进书包里,转身往自己房间走的时候她爸在身后开口了:“栀栀。”

    她停下来回头。

    她爸端着茶杯看着她,嘴唇动了两下像是在找合适的词,最后说了一句:“住校了好好照顾自己。钱不够的话跟爸说。”

    “知道了。”她转身回了房间。

    晚上她正在写物理作业的时候手机亮了一下。顾淮发来一张照片,拍的是灰墙趴在凹槽边的侧面照,尾巴搭在铁门边缘。下面跟了一行字:“你住校之后能天天看到它了。它现在每天下午四点半准时来凹槽这边蹲着,像在打卡上班。”

    林栀回他:“那它是个敬业员工。”

    “比其他员工敬业,”他回,“它不请假,不迟到。”

    “那等以后毕业了给它颁个奖。”

    “什么样的奖?”

    “最佳守门奖。奖金是终身火腿肠供应。”

    顾淮回了一个句号,然后跟了一条:“那它可能会努力活得久一点。”

    林栀看着屏幕上那行字笑了一下,把手机放在桌上继续写作业。窗外的风从窗缝里挤进来,带着秋天特有的干爽和清冽。她写着写着忽然想到一件事——住校之后每天晚上的时间怎么安排?晚自习到哪里上?她不知道,但她觉得到时候总有办法。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