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蹲在铁门边,左手被扣在他的掌心里,鼻子里的酸劲终于没压住。她没有哭出声,但眼泪从眼眶里溢出来,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那些碎叶上面,把叶面洇出深色的圆点。她低着头,眼泪落在灰扑扑的砖缝里,渗进青苔底下。

    顾淮握着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动了一下。没有更多动作了,就那么一下,像在说“我在”。

    过了好一会儿她把脸抬起来了。眼圈有点红,鼻尖也有点红,但表情已经稳住了。她把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的时候他的手指很轻地收了一下,然后松开了。

    “走吧,”她说,“回去上课。”

    “嗯。”顾淮站起来,把手伸给她。她拉住他的手站起来,膝盖蹲久了有点发麻,她扶着铁门缓了一下。灰墙在铁门那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前爪往前探着弓了弓背,然后走过来隔着门缝凑近了嗅了嗅林栀的手指,像是确认了什么似的,又退回去了。

    两个人走出巷子的时候林栀的手机震了一下。她掏出来看,她妈发来一张照片——高铁车窗外的风景,一片灰色的天空和一条铁轨的弧线,远处是模糊的田野轮廓。下面跟了一行字:“上车了,别担心。”

    她站在巷口看着那张照片,手指在屏幕上方悬了一瞬,然后回了一个字:“好。”

    她收起手机继续往教学楼走。走到大厅门口的时候顾淮停下来看了她一眼:“你眼睛还有点红。”

    “能看出来吗?”

    “不太明显。但你进教室的时候别跟周小满对视,她一定会问你。”

    “知道了。”林栀点了点头,往楼梯方向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顾淮。”

    “嗯。”

    “谢谢你今天早上帮我请假,还有——”她抬手比划了一下,“刚才。”

    顾淮站在大厅的光线里,身后的门把秋天的阳光切了一道长长地洒进来。他看着她,嘴角那个弧度弯了一下,很浅:“你进去吧,下午还有物理。”

    林栀转身上了楼。走到二楼走廊拐角的时候她停下来掏出口袋里那张叠好的纸巾擦了擦眼角,又吸了一下鼻子,确认声音正常了才往教室走去。周小满正在教室门口等着,看见她过来一把拉住她胳膊:“你怎么回事?顾淮说你肚子不舒服,吃坏什么了?”

    “早上吃太急了。”林栀被她拉进教室。

    “你妈给你带什么好东西了?她说你早上请假去接人了?”

    “没有,就——”林栀坐下来翻开课本,“就是去送了一下。”

    周小满看了她一眼,脸上的表情从好奇变成了某种懂了的意思。她没有继续追问,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转回自己座位上去了。

    那一整天林栀上课上得比平时认真。她把每节课的笔记都抄得整整齐齐的,物理课还把老师拓展的两道题也记下来准备晚上回去再做一遍。放学之后她没有立刻走,坐在座位上把今天的作业做了大半,等教室里人走得差不多了才站起来收拾书包。

    她走到铁门边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一半。凹槽里放着一颗新的糖和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着:“灰墙今天下午一直在这儿。它可能知道你今天不开心。”

    她把纸条叠好放进口袋,蹲下来从门缝里看。灰墙果然在篮球架底下蹲着,隔着半个操场的距离看着这边的方向。它没有走过来,就那么远远地看着她,尾巴搭在爪子上,一动不动。

    “灰墙,”她隔着门缝喊了一声,“我没事。”

    猫耳朵动了一下,但还是没有走过来。

    林蹲在门边待了一小会儿,站起来拍了拍灰。她走出巷子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路灯刚亮起来,暖黄色的光照在她肩膀上。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新消息。她把手机放回去,往宿舍方向走。

    回到宿舍的时候方晴已经在里面了,正趴在床上看视频,见她进来抬起头:“林栀,你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

    “在教室做了会儿作业。”

    “你吃饭了没?”

    林栀顿了一下:“还没。”

    “小卖部烤肠还开着!”方晴从床上跳下来,“走走走,我正好饿了,一起。”

    两个人去了小卖部。方晴买了两根烤肠,分了一根给林栀。烤肠在保温箱里转了一下午,表皮有点皱了但温度还在,咬下去的时候油脂的香气在嘴里散开。林栀站在小卖部门口的灯下咬了一口烤肠,热乎乎的,她嚼着嚼着忽然觉得今天也没有那么难过。

    回宿舍的路上她看了一眼手机。她妈又发了一条消息:“到了,住在朋友家。明天去找房子。”

    她回了一个“好”字。然后顾淮的头像跳了出来,是一条语音。她犹豫了一下,走到楼梯拐角才点开听。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比平时低一点,背景音里有风声和远处操场上模糊的喧闹:“灰墙今晚还在凹槽边上趴着。我走的时候它没走。我觉得它可能是在替你守位置。”

    林栀站在楼梯拐角,听完那条语音又听了一遍,然后把它收藏了。她推开宿舍门走进去,方晴已经爬上床了,探出头来看了她一眼:“你嘴角怎么翘那么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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