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楼下那个男生?”
林栀换拖鞋的动作顿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有人在楼下?”
“我阳台窗户正好能看到那棵银杏树。”方晴嘿嘿笑了一下,“你俩站那儿聊了十五分钟,我在楼上看了半程。不过你放心,我只看到了背影,没看到脸。”
林栀把拖鞋穿好,走到书桌前坐下,把口袋里的那片银杏叶掏出来放在桌面上。叶脉在台灯下面清晰可见,边缘微微卷着,颜色是那种刚刚变成的金黄色。
“方晴。”
“嗯?”
“如果有一天你爸妈也不在身边了,你觉得你会怎么办?”
方晴把脚从泡脚桶里提出来擦了擦,想了一下:“我爸妈本来就不在我身边啊,他们在外地打工,我从小跟奶奶住。不一样的是他们每个春节都回来,所以我也习惯了。”
林栀把银杏叶翻了个面,指尖沿着叶脉的纹路慢慢描了一道:“那你习惯用多久?”
“从小就这样,没什么习不习惯的。”方晴把泡脚水倒了回来爬上床,“不过我听你说的意思——你爸妈是不是走了?”
“嗯,上周走的。”
“那你现在自己住校,也挺好的呀。”方晴趴在上铺边缘探出头来看着她,“我觉得自己住校比在家自由多了。而且你还有楼下那个男生,我看你俩站一起的时候他的头会往你这边偏一点。”
林栀抬头看了她一眼:“你连这都看得到?”
“阳台窗户视野好嘛。”方晴笑了一下缩回被子里,“好了不说了,明天还要早起。你早点睡。”
林栀关了台灯,在黑暗中躺到床上。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投进来一小片暖黄色的光斑,在天花板上落成模糊的一团。她闭了一会儿眼睛,又睁开了。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解锁,打开和顾淮的聊天框。最后一条是他说“七点老位置”。她看了两秒,打了一行字:“你明天早上如果不想说话也没事,坐着就行。我带两个包子。”
她发完之后把手机放在枕头边上。过了大概一分钟屏幕亮了,她拿起来看:
“好。那明天你坐我对面。”
她把那行字看了一遍,关掉屏幕,把手机放回枕边。窗外的风声慢慢小了,宿舍里安静下来,只剩下方晴平稳的呼吸声从头顶传下来。
她闭上眼睛,在黑暗中想——他说明天坐对面。对面,不是旁边。他吃东西不喜欢被人看着吃,但他说坐对面。她把这个细节翻来覆去地想了三遍,然后在第四遍的时候慢慢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七点,林栀推开食堂二楼的门,看到靠窗那个位置上已经坐了一个人。深灰色的外套,面前没有豆浆也没有包子,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侧着头看着窗外。她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把两个包子从纸袋里掏出来摆好,又递了一杯豆浆过去。
顾淮接过来喝了一口,没有看她,但嘴角那个弧度自己慢慢弯起来了。
窗外十月的阳光照进来,在他们之间的桌面上铺了一块暖黄色的光斑。食堂里人来人往,蒸气的白雾在空气里缓缓升腾,有人在大声喊“阿姨加个蛋”,有人在打电话说“我在二楼呢你上来吧”。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变成一种热闹而模糊的背景。
林栀低头咬了一口包子。对面的人也在吃包子,两个人隔着半张桌子的距离,没有说话,但那个沉默跟之前所有沉默都不一样——它不冷,不空。
它是有温度的。
窗外的梧桐叶又落了一片,被风卷着从窗前飘过去。铁门那边,灰墙蹲在凹槽边上,尾巴搭在铁皮上,琥珀色的眼睛半眯着望着食堂的方向。凹槽里放着一颗糖和一张纸条,纸条上用圆珠笔写了一行字,字迹比平时重一些,像是写的人用力压着笔写出来的:
“昨天谢谢你。今天这颗糖是甜的。”
(第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