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里安静了几秒。窗外的风吹进来把窗帘吹得微微鼓动。
“你们自己权衡吧。”王老师说完这句话摆了摆手,“去吧。”
两个人走出教室的时候走廊里的人已经散了大半。林栀走在顾淮旁边,一路没有开口,下到一楼大厅的时候她偏过头看了他一眼:“你刚才在想什么?”
“在想王老师说的‘互相成就’。”他站住了,“我觉得她说得对。”
“哪部分?”
“不能互相耽误的那部分。”他说,“所以我们得让成绩更好才行。你下次月考数学考到八十五,我保住年级第一。这样谁都说不了什么。”
林栀站在大厅里,午后的光从门外照进来,把地砖照得亮堂堂的。她看着面前的人,他站在那片光里,灰蓝色的毛衣领口把下巴线条衬得干干净净。她忽然觉得这个画面可以存很久。
“那说好了,”她说,“你帮我补数学,补到八十五。你保住第一。然后我们给王老师看。”
“好。”
两个人走出教学楼。外面的阳光比中午柔和了一些,十一月中旬的天蓝得清透,空气干冷,呼出来的气变成一团白雾。他们往铁门方向走,穿过窄巷的时候林栀把口袋里的纸条摸出来递给他:“你之前那张写错了,六十三和六十九不一样。”
顾淮接过来展开看了一眼,嘴角弯了一下。他把纸条叠好放进自己口袋里,跟糖纸那些放在一起。
灰墙今天果然在。它蹲在凹槽旁边,尾巴绕过来搭在前爪上,远远看见他们俩走过来就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然后从铁门缝里挤了出来。它今天格外热情,在顾淮脚边绕了整整两圈,又去蹭林栀的裤腿,呼噜声从喉咙里翻涌出来,比平时响亮不少。
“它今天怎么这么高兴?”林栀蹲下来摸灰墙的背。
“可能是闻到火腿肠了。”顾淮掏出两根火腿肠。
灰墙吃得比平时快,两口就干掉了一根,然后抬头看着顾淮手里的第二根。顾淮又掰了一半给它,它咔嚓咔嚓嚼完了,舔了舔嘴,然后蹲在两个人中间舔爪子。
林栀蹲在铁门边,看了一会儿灰墙舔爪子,又抬头看了看天空。午后的云一丝一丝的,淡淡的,像谁的画笔蘸水后在纸上划过去的痕迹。
“顾淮。”
“嗯。”
“你家长会之前,有没有想过你妈或者你爸会来?”
顾淮把最后那半根火腿肠递给了灰墙,猫叼过去埋头吃着,顾淮拿纸巾擦了擦手:“想过。我妈以前偶尔会来,来了坐在最后面,开完就走。我爸从没来过。今年我也想过他们会不会来一个,但是来的路上我就不想了。”
“为什么?”
“因为想也没用。”他说,“他们来不来,我都在这里。你也在。”
灰墙吃完了第二截火腿肠,打了个小饱嗝,然后往林栀的手心里拱了一下。林栀摸了摸它的头,没有说话。
那天下午他们在铁门边坐了很久。灰墙后来趴在两个人中间睡着了,肚皮一起一伏的,尾巴搭在顾淮的鞋面上。太阳从头顶慢慢偏西,光线的颜色从银白变成淡金再变成暖橘,巷子里的风也跟着变了温度。一直到教学楼那边有人喊了一声“关门了”,两个人才站起来。
走出窄巷的时候路灯刚亮,把两个人的影子在槐树底下拉得细长。林栀走到路口停下来,转身面对顾淮。路灯的光从她身后照过来,她站在那片暖黄色的光里,看着面前的人:“今天家长会之前,你坐在我旁边的时候在想什么?”
顾淮看了她两秒:“在想你说过的,先到下次月考。现在下次月考快到了。”
“那你觉得下次月考之后会发生什么?”
“不知道。”他说,“但不管发生什么,还是那几件事——早上食堂二楼,中午铁门,晚上楼下银杏树。”
林栀点了点头。风从巷口吹过来,她缩了一下脖子。顾淮从口袋里掏出一片暖手贴递给她,还是那种包装,边角写着一个小小的“暖”字。她接过来撕开揉热了攥在手心里,然后转身往宿舍方向走。
走出一段距离她回头看了一眼,路灯底下那个灰蓝色的身影还在,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微微抬了一下,算是一个道别。她挥了挥手,转回去了。
回到宿舍方晴正在泡脚,看见她进来就探头:“家长会怎么样?你妈来了没?”
“没来。我自己开的。”
“那你挺行的。”方晴把脚从桶里提出来擦干,“我爸妈也没来,我奶奶来了,坐第一排一直打瞌睡。班主任差点以为是我请来的群众演员。”
林栀笑了一下。她走到书桌前坐下,把暖手贴放在桌上,然后掏出手机给顾淮发了一条消息:“今天王老师说那番话的时候,你有紧张吗?”
他过了一会儿回:“没有。她说的是对的。所以我才答应她说的。”
“答应她什么?”
“答应她不耽误你。答应你下次数学考到八十五。”
林栀看着那行字,把手机握在手里。窗外的月亮已经从云层里露出半张脸来,冷白色的光铺在旧操场的枯草上。她把手机放下,翻开物理练习册做了两道题。做第二道的时候她停下来想——八十五分。比她上次高了六分。她要在一个月之内再提六分。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还有一点暖手贴的余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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