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我自己买。你把时间发给我就行。”
林栀把车次截图发给了他。过了一会儿他又发了一条:“你周六有空吗?”
“周六全天都有。”
“那我买两张票。”
林栀看着屏幕上那行字,把手机握在手心里握了一会儿:“你确定要我陪你去?”
“确定。你不在的话,到了那边我可能不知道怎么办。”
“那我周六早上六点半在校门口等你。”
“好。”
林栀把手机放在桌上,站起来走到窗边往外看。三月的夜空清透,月亮弯弯的挂在操场方向的天上,铁门那边黑黢黢的,看不清楚灰墙在不在窝里。她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然后回到书桌前坐下,翻开物理练习册继续做那道没做完的题。
周五那天林栀把自己也收拾了一遍。她把校服换了下来,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薄外套和一条深色长裤,头发扎成低马尾,看起来比平时齐整一些。她背了一个小双肩包,里面装了水、充电宝、纸巾和两包饼干——她不知道那边有没有方便买饭的地方,先备一点总是对的。
六点二十分她走到校门口的时候天刚亮透。三月的早晨还带着一点凉意,空气干净透明。顾淮已经到了,穿着那件深灰色的短大衣,背着双肩包,站在门卫室旁边的香樟树下面等她。他的脸色没有之前那么沉了,但眉间还有一道没完全松开的线。
“走吧,”他说,“车还有四十分钟。”
两个人打车去了高铁站。清晨的街道上人不多,路灯刚刚灭掉不久,天空从灰蓝慢慢变成浅金。林栀坐在后座靠窗的位置,看到街边的早餐摊已经开始冒热气了,有人在排队买豆浆。
到了高铁站取票、安检、进站。他们找到候车位置坐下来的时候离检票还有十分钟。林栀从包里掏出两包饼干递了一包给顾淮:“先吃点东西,车上还有三个多小时。”
他接过去拆开咬了一口。嚼完之后他开口了:“昨天晚上我又把那封信看了一遍。”
“看了几遍?”
“四遍。每一遍看到的都不一样。”他低头看着手里的饼干,“第一遍看到的是他在说生病的事。第二遍看到的是他说不敢来找我。第三遍看到的是他说存了一张我的照片。第四遍看到的是最后那一句——‘别像我一样’。”
林栀没有说话。她把手里的饼干拆开也咬了一口,嚼完咽下去之后她开口:“那你觉得他为什么写最后那一句?”
“可能是想让我走得比他远一些。”顾淮说,“他做不到的事,希望我能做到。”
检票口开始排队了。两个人站起来,跟着人流往前走。林栀走在顾淮后面,看着他刷卡进闸的背影。他的肩膀比之前松了一些,步子迈得稳,没有再像前几天那样一站起来就绷紧全身。她跟着他过了闸机,走下站台,那列高铁正停在轨道上,车窗里透出暖白色的光。
他们找到了自己的座位。靠窗的座位是林栀的,她坐下来之后把书包放在腿上,侧过头看着窗外的站台。站台上有人在挥手道别,有人拖着重重的行李箱,有人在低头看手机。广播里在报站名和发车时间,女声温和平稳。
“你紧张吗?”林栀问。
“有一点。”顾淮坐在她旁边,也看着窗外,“不知道见面了说什么。”
“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不想说也可以不说。你就去看看他长什么样子。”
“你之前说——你去看你妈的时候,你也不知道见面要说什么。后来自然就说了。”
“嗯。见了面就知道了。”她侧过头看着他,“你要是不想自己说,我帮你说也行。”
顾淮偏过头来看了她一眼。车窗外的晨光正照进来,把他的眼睛照成一种浅浅的琥珀色。他嘴角弯了一下,很小,但确实弯了。
高铁启动了。窗外的站台慢慢往后退,然后加速,变成一条流动的线。田野、村庄、河流,车窗外的风景像一轴不断展开的画。林栀靠在椅背上看着外面,身边的顾淮也在看窗外。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但那段沉默跟之前的沉默都不一样——不是等什么的沉默,是已经确定了方向、只需要往前走的那种沉默。
三个半小时之后,列车进站了。
他们下车的时候站台上的风比林栀预想中大一些,带着城市特有的那种混着汽车尾气和食物的复杂气息。顾淮站在出站口停了一下,低头看手机上的地址——是从信的寄件地址栏抄下来的,他记在了备忘录里。
“公交能到,大概四十分钟。”他把手机收起来,“走吧。”
两个人坐了一辆公交车。车窗外的城市看起来跟他们的城市差不多,街道、行人、路边的小店、拐角处的早餐铺子。顾淮坐在靠窗的位置一直看着外面,没有看手机。林栀坐在他旁边没有打扰他,只是偶尔看看窗外又看看他的侧脸。
公交车在一条老街上停了。他们下车的时候阳光正好照在这条街上,梧桐树新发的嫩叶在头顶织成一片薄薄的绿荫。顾淮按照导航走了大概七八分钟,在一栋老式居民楼前面停了下来。
楼是那种九十年代建的老楼,灰色的外墙,楼道口的小铁门锈了一小片。门卫室窗户关着,里面的人不在。顾淮站在门口低头看了一眼手机上的地址,又抬头看了一眼楼顶的单元号。他站了两秒,然后推开了楼道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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