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是怎么做的?”
“我跳过去了,先做后面的。最后那道大题做了第一问,第三问没看。”
“那前面的呢?”
“前面的全做了。但我不知道有没有粗心。”
林栀把灰墙往自己这边挪了挪,让它蹲在两个人中间:“那等成绩出来再说。你现在想也没用。”
顾淮没说话。但他的手从膝盖上放下来,落到了地面上,手指微微张开,像是想抓住什么又没抓住。过了好一会儿他开口了:“我怕这次跌出前十。”
“跌出前十会怎么样?”
“王老师会找我谈话。我班的老师会说我是不是松懈了。校长可能会问我状态怎么调整的。”
“那你呢?你想说什么?”
顾淮顿了一下:“我其实什么都不想说。我就想自己待着。”
“那你待着。我在这儿。你想说话的时候再说。”林栀在灰墙旁边蹲着,手指缓缓捋过它后背的毛,猫在她手底下把脑袋搁在了前爪上。天光慢慢暗下来,路灯自动亮起,把三个人的影子斜斜地投在墙根。
那天晚上成绩没有出来。顾淮在铁门边蹲了将近半个小时,中间给灰墙喂了半根火腿肠。猫安静地吃完了,舔了舔嘴,又蹲回原处。他没有走,也没有说话,就蹲在那里看着铁门内侧那张父亲的照片。林栀蹲在他旁边,偶尔掏手机看一眼时间,但大部分时间只是安静地跟他一起蹲着。
成绩是周一下午贴出来的。林栀在走廊里路过布告栏的时候人少了一些,她扫了一眼顾淮的名字——年级第九。她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两秒,然后转身走回了教室。她掏出手机给顾淮发了一条消息:“我看到成绩了。”
他过了好一会儿才回:“嗯。”
那天中午铁门边没有人。凹槽里放了一张叠好的纸条,她打开来看,只有一行字:“今天不想说话。明天再过来。”
林栀站在铁门边把纸条看了两遍,把它放进了口袋里。灰墙蹲在窝边看着她,琥珀色的眼睛在午后的光线下亮晶晶的,尾巴尖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替什么人确认她收到了。她把新带的糖放进了凹槽里,然后转身走出了巷子。
那天下了一整天的雨。不大,但一直没停,把操场浸成深灰色的湿漉漉一片。林栀晚上从教室回宿舍的时候绕了一段路,经过铁门边。雨丝落在她的伞面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凹槽里的糖已经被拿走了,放了一颗新的糖纸——叠好的、边缘压平的浅绿色糖纸,像是被人放进去的时候特别小心地拂去了雨水。她弯腰把糖纸拿起来展开看了一眼,上面只写了一行字:“明天中午。老地方。”
她把糖纸叠好放进口袋里。灰墙的窝外面盖了一层防雨布,她蹲下来掀开一角看了一眼,猫正蜷在最里面的一角,尾巴盖着鼻尖,呼噜声均匀地传出来,像一整间屋子最安静的那只钟摆。
第二天中午,天气放晴了。
雨后的天空蓝得透亮,空气里有一股湿土和青草混合的气息。林栀走到铁门边的时候顾淮已经在了。他站在铁门内侧,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外套,正在看那张父亲的照片。听见脚步声他转过头来,表情比前一天松了一些——不是舒展,是那种把东西往下压了压之后的平。
“你来了。”他说。
“我昨天看到纸条了。”
“我昨天不想说话,是因为我觉得说了也没用。”他说,“跌到年级第九,说什么都像在找借口。”
“那现在呢?”
顾淮把目光从她身上移开,落在灰墙身上。猫正从窝里钻出来走到他脚边蹲下,尾巴搭在他的鞋面上:“现在觉得,跌了就跌了。我总不可能每一次都是第一。”
“那你要不要再考回第一?”
“要。但不是为了证明给谁看。是为了我自己。”
林栀走过去,跟他并排站在一起看着那张父亲的照片。她从来没有主动指过那颗新贴上去的小柠檬贴纸,但它们一直在那里——每一颗都对应着一次他想要记住的时刻。她忽然觉得,他正在把那些贴纸一颗一颗地真正刻进自己的生活里,而不只是把它们贴在那里。
“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补?”她问。
“晚上多留一个小时。把这次模考的错题全部重新做一遍,做到不会再错为止。”
“要我陪你吗?”
“不用。你做好你自己的就行。你一模考了班级第九,比月考又进了三名。你也在往前推。”
林栀愣了一拍:“你怎么知道我班级第九?”
“路过布告栏的时候看了一眼。你现在离年级前五十只差一点了。”
“这你也要记?”
“你的事我都记。”
林栀背靠铁门站着,午后的风从巷口吹过来,干爽的,带着雨后特有的那种清透。她看着铁门内侧那些贴着贴纸的铁皮,柠檬、星星、手写日期,像一面被慢慢填满的留言板。
顾淮蹲下来摸了一下灰墙的头:“你那天跟我说,我背着的东西不会因为我否认它就不存在。我后来想了想,你说得对。”
“我那天说的话你还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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