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众人,纵横捭阖:“钩弋夫人并无过失,只因子幼母壮而赐死,是无罪而刑、无辜而诛。天子上行悖伦,天下下行寡恩。自此君臣猜忌、亲情淡薄,非圣王之治。所谓防患,当防其'恶',而非防其'母'。若无恶而诛,与暴政何异?”

    正反两方针锋相对,堂内争论声四起,儒生各执一词。

    贾逵捋胡须的手指停了一下,眼底浮起一丝几不可察的满意,向班昭道:“两边皆是真知灼见,只是一个重社稷安危,一个重人伦根本,难分高下。”

    班昭扬手,“诸生可还有不同观点?”

    刘肇靠在廊柱上,听得津津有味,“我朝果真是人才济济,经义各派各有道理,听得朕都不愿走了。”

    郑众能说什么,虽然后宫还有事,也比不过陛下的事啊。

    邓绥混在儒生之中,一身男装“邓京”打扮,心绪翻涌不休。

    她是穿越之人,熟稔《后汉书》脉络,十年之后皇帝崩,太子年幼,彼时自己便是那“子幼母壮”的太后。

    今日这场辩题,冥冥之中是提前推演自己未来的困局。

    只是,皇帝有没有走?

    人群熙熙,近百名儒生错落而坐,找不到刘肇身影。

    她向台上望去,正好对上班昭暗含期许的目光,于是她站起,抬手整了整儒衫衣摆,稳步从蒲团间走出,拱手立于高台之下,清朗少年声线响起:“晚生南阳邓京,另有折中浅见,愿向贾老、曹大家与诸位请教。”

    刘肇听见“邓京”二字,浑身一震,猛地抬眼往前排望去,心头狂跳不止。

    她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