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多,大张已经发动了越野车。

    天还没完全亮,露水凝在路面碎石上,车轮碾过去,沙沙一阵细碎湿滑的响动。

    车里一共四个人,苏婉坐在副驾,林默和“源”挤在后座。

    车窗降下来一半,带着草木味道的冷风不断灌进车厢,空调全程没开。

    大张单手把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在中控台摸到一瓶没开封的矿泉水,反手往后座一抛。

    “接住。”

    “源”抬手稳稳抓住瓶子,指尖碰到冰凉的塑料外壳,拧开喝了一小口,视线扫过窗外不断向后退的山林。

    苏婉靠在副驾座椅上,手指来回摩挲包里那一叠打印好的监测记录表。昨天夜里,她把所有测试曲线重新核对了很多遍。

    “还要多久能到。”林默的声音带着一点疲惫沙哑,他后半夜才做完两套行动预案的校验,躺下没睡几个小时。

    “大概四十分钟。”大张瞥了一眼导航,“前面盘山道弯道密,跑不快。预报说今天上午会下小雨,千万别下猛了,谷底那片区域泥土特别滑。”

    苏婉皱了皱眉。

    “雨太大,山脊观测点的能见度不够,我们看不清谷底的真实情况。”

    “小雨反而合适。”“源”把矿泉水放到身侧座椅,“云层厚,山里几乎没有外人活动,不容易暴露。”

    剩下的路程没人多说话。

    车子一圈一圈盘上山脊,路边树木越来越密,树冠挨在一起,把本来就微弱的天光遮掉大半,只剩下车轮碾过碎石的单调声响。

    半小时之后,大张踩下刹车。

    越野车停在一小块勉强停车的空地边上,旁边立着块风化严重的警示牌,上面的字迹早就磨没了。

    “车只能停这儿,剩下的路步行。”大张解开安全带跳下车,从后备箱拎出来三个帆布背包,分别递给林默、苏婉,最后一个自己背上,“观测仪器、备用电源、面罩、水和压缩干粮都在包里。”

    苏婉拉紧背包肩带,仪器的硬外壳隔着布料硌着后背。

    林默蹲下身,检查背包外侧仪器的外接接口,确认没有松动。

    “源”站在路边,目光越过树梢看向两山夹着的那条幽深山谷。

    夹层空间的锚点,就在那片谷底岩层下面。

    之前几次进山,他都只是隔着很远感知裂隙漏出来的微弱波动,从来没有抵达锚点的近处。

    “顺着这条小路往下走,二十分钟左右到观测山脊。”大张指着旁边踩出来的窄土路,杂草长到小腿位置,“脚下留神,路边土层松,别踩空摔下去。”

    四个人沿着小路往山谷深处走。

    空气慢慢飘来零星雨点,很小,落在脸上只有一点湿润的触感。

    苏婉摊开手,几滴雨珠砸在手背上。

    “下雨了。”

    雨点慢慢变密,雨丝穿过树叶,噼里啪啦打在枝叶上。泥土吸饱雨水,踩上去软乎乎的,鞋底沾满黄褐色泥渍。

    一路往下,看不见任何人工痕迹,没有农田,没有零散民居,整片山谷全是原生林木。

    走了二十多分钟,前面地势陡然抬高,一块向外凸出的山脊平台露出来。平台不大,外侧就是陡峭崖壁,往下望去,狭长幽深的谷底铺在下方。谷底一堆巨大灰色岩层叠在一起,夹层的锚点封印就在岩层之下。

    大张放下背包。

    “就是这里。”

    林默拉开包,把便携监测仪组装支架,对准谷底岩层。苏婉拿出记录本和笔,站在仪器旁边,等着第一组监测数据。

    雨点越落越密,谷底飘起一层雨雾,远处岩石的轮廓渐渐模糊。

    “源”走到离崖边两三米远的位置,视线穿透雨雾落向谷底岩层。

    一阵震荡波动顺着岩土传上来,频率忽高忽低,并不稳定。

    昨天会议室几个人猜测裂隙会不会自己修好,答案是否定的。裂隙没有愈合,只是向外渗漏的能量进入短暂衰减阶段。

    衰减不等于安全,这恰恰代表内部结构马上就要发生变化。

    “仪器启动了。”林默指尖点了几下按键,“拿到第一组读数,峰值比之前几次进山记录的数值低很多。”

    苏婉飞快把一组数字抄在本子上,写完抬头看向“源”。

    “现在执行,还是再观察一段时间,等波动重新冲高。”

    大张也转头望过去,手里攥着预先调好频道的对讲机。

    “原定计划,就是抓住波动回落的窗口期剥离锚点。窗口期不会一直维持,再过几个小时,渗漏强度随时反弹。”

    “源”没有立刻答复。

    他的意识沉进地底,穿过岩层、碎石、地下裂隙,一路落到岩层底部的夹层。

    一层厚重的维度枷锁包裹住整片夹层,枷锁一端牢牢钉进山体地质结构,也就是锚点。

    枷锁表面布满密密麻麻的细碎裂纹,之前每一次能量外泄,都是裂纹扩张漏出来的残余力量。

    放任裂纹继续发展,枷锁会彻底崩碎。夹层不会平稳脱离,夹层内部不稳定的维度碎片,会直接倾泻到这片山区,后果谁都预判不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