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善放下茶碗,“多谢少夫人惦念,只是我今日还要跟着周嬷嬷学习侯府的规矩,恐怕不得空闲。劳烦素英姐姐替我向少夫人告罪。”

    素英脸上的笑意并没有消失,眼睛一点一点冷了下来,“姑娘这话说得,倒叫奴婢不知道如何去同少夫人回话了。”

    “说是规矩,说破了天,便是要以主子为尊。这侯府除了侯爷、侯夫人与世子爷,正经主子便是我们少夫人。如今少夫人请小善姑娘过去,姑娘却推说要学规矩,不肯赴宴……姑娘还没有正式进门呢,便已经是如此光景。往后真成了世子的妾室,还不知要将我们少夫人置于何地。”

    小善的脸色略微发白。

    此刻再说什么,都显得苍白无力。

    她只能低声道:“是我不懂规矩。请素英姐姐稍等片刻,我去换身衣裳,即刻便好。”

    素英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姑娘快些,少夫人与几位贵客都等着呢。”

    小善转身进了内室。

    青杏连忙跟了进去,关上门后,压低声音问:“姑娘,不会出什么事吧?”

    小善心想,一定会出事。

    她没说话,坐到梳妆台前,看向菱花镜中的自己。

    她这些日子瘦了许多。

    下巴尖尖的,脸上没有多少血色,唯独那双桃花眼仍旧水润明亮。

    青杏见她不说话,心里更加不安,“咱们去找世子爷吧?”

    “来不及了。”

    更何况,找他也没用。

    小善抬手,将鬓边秦瓒送的白玉簪取下。

    她没有穿秦瓒叫人送来的绫罗绸缎,只从箱笼最底下找出一件半旧的月白色衣裙。

    衣裳宽大,罩在她瘦弱的身子上,显得空空荡荡。

    她又将眉画得淡了些,用脂粉遮住唇色。

    原本就苍白的小脸,因此显得越发憔悴。

    青杏不明所以,“姑娘为何要将自己弄成这样?”

    小善看着镜中那张黯淡无光的脸,轻声道:“她们本就不喜欢我,我若是再打扮得好看些,她们只会更厌恶。”

    她想让自己显得更不起眼一些,最好她们看过一眼,便觉得索然无味,早早放她回来。

    青杏小声道:“奴婢陪您一起去吧。”

    小善摇了摇头,“素英只说请我过去,没有说要带丫鬟。”

    “姑娘……”

    “你留在这里。”

    青杏眼圈有些发红,却只能点头。

    小善出了内室。

    素英从她身上扫过,见她穿得如此素净,眼底闪过一丝讥讽。

    她什么也没有说,转身往外走。

    小善沉默跟在她身后,在心里记下每一处岔路。

    从海棠春坞向西,过两道月洞门,再沿荷塘北岸走,便能到前院水榭。

    第二道月洞门旁有一条窄路,路尽头隐约能看见马厩的青瓦。

    有马厩,便有通往府外的侧门。

    小善脚步不停,只在经过时,用余光看了一眼。

    水榭建在荷塘中央,四面临水。

    如今已近八月末,荷花大多凋谢了,只剩几朵粉白的花苞,藏在大片碧绿荷叶之间。

    风从水面吹过来,带着几分凉意。

    今日宋清嘉宴请的主要是自家大嫂嫂容漪,打小一块长大的闺中好友杜蘅芷,以及容漪的妹妹容婉。

    此刻,四人正在水榭说笑。

    容婉满目艳羡,说道:“蘅芷姐姐,你不知道,天底下多少女子羡慕你,能常常与崔指挥使见面,都说将来嫁给崔指挥使的,多半就是你呢。”

    杜蘅芷嗔道:“去去去,胡说什么!”

    她嘴上斥责,语气中却并没有多少羞恼,“崔指挥使平日里就跟庙里修炼的菩萨似的,清心寡欲,不近人情。我都怀疑他这辈子不会娶妻生子了,只是可惜了那样一张好看的脸。”

    几人纷纷笑起来。

    宋清嘉轻叹一声:“说是不会娶妻生子,可等到将来,也还是会的。你看世子爷,当初不也说不近女色?如今不仅有了正妻,小妾都快抬进门了。”

    小善走到水榭外,正好听见这句,脚步骤然停住。

    素英也跟着停了下来。

    她站在小善前面,并没有立刻进去通禀。

    小善看着她的背影,心中已然明白,她是故意的,想叫她多听一听,在这些高门小姐眼中,自己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水榭中,杜蘅芷很快开口:“清嘉,你说的是那个乡下女人吧?”

    容婉也嗤声:“就凭她也配做世子的妾?”

    水榭里安静了一瞬。

    容漪出声,嗓音温柔:“世子流落在外三年,我听说,她与世子在乡下时便做了夫妻。论起来,世子将她带回侯府,给她一个名分,倒也并非毫无道理。”

    小善微微低下头。

    宋清嘉声音柔软,仿佛真的在替她说话,“大嫂嫂说得是,真要论起来,她才是世子的发妻呢。她跟来了侯府,我与世子大婚当夜,她心中不放心,亲自进了我们新房送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