砚书才要领命,厅外忽然又有一人快步赶来。

    那人穿着长公主府护卫的衣裳,走到王执素身边,俯身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话,声音压得极低。

    秦瓒只隐约听见了“郡主”“找到了”几个字。

    王执素神情骤然一变,“当真?”

    护卫郑重点头。

    王执素立即收起令牌,“走!”

    走了两步,她又转向秦瓒,目光依旧锐利,“秦世子,今夜有急事,此事暂且搁下。改日我会再来侯府。”

    秦瓒尚未来得及追问,王执素便已经带着人匆匆离开。

    厅中很快重新安静下来。

    秦瓒站在原处,眉头紧锁。

    长公主怎么会派身边最为得力的女官来追问城门口的女子?

    王执素甚至拿出了长公主令,非要亲眼见一见小善。

    难不成,小善与长公主之间有什么联系?

    这个念头刚刚冒出来,便被秦瓒压了下去。

    怎么可能。

    长公主金枝玉叶,大权在握,便是京中最显赫的世家,在她面前也要礼让三分。

    小善却长在乡野,无父无母,不通文墨,连最寻常的礼数都要由嬷嬷重新教起。

    她身上唯一拿得出手的只有那张脸。

    可京中从来不缺美人。

    王执素方才之所以找来,多半是长公主正在搜寻郡主,听见城门口有女子挣扎哭喊,便不愿放过任何一点异常罢了。

    至于小善,怎么可能与那位尊贵无比的郡主相提并论?

    秦瓒又想起在城门前找到小善时,她脸上一闪而过的绝望。

    她是真的想离开他。

    这个认知让秦瓒心中极不舒服。

    小善不过是个乡下女子。

    若非当年遇见他,她如今或许还住在竹溪那间四处漏雨的破屋里,每日为了几文钱替人浆洗缝补,连一支像样的簪子都买不起。

    是他将她带回京城,让她住进侯府,给她锦衣玉食,也顶着母亲的不满,给了她名分。

    她凭什么不知足?

    又凭什么在他已经准许她进门以后,反过来不要他?

    难不成,她还在介意清嘉?

    今日是她的纳妾礼,他却因为兵部的差事迟迟没有回来。她一个人穿着嫁衣去承晖院敬茶,父亲与母亲又都没有露面,只叫她跪在清嘉面前听了一通规矩。

    她心中委屈,却不敢直说。

    于是便用这种极端的法子逃到城门,想让他惊慌,让他亲自去寻她,也让他明白她在自己心中究竟有多重要。

    说到底,不过是太爱他,也太在意他。

    一个女子若是不爱了,又怎么会因为夫君另娶而如此嫉妒?

    想到这儿,秦瓒的脸色终于缓和了一些。

    小善眼下会闹,是因为在侯府里没有依靠,心里不安定。

    等往后有了孩子,便不一样了。

    她有了自己的骨肉,便不会再日日惦记着离开。

    秦瓒收回思绪,转头吩咐砚书:“王大人今夜来过的事情,不许传到海棠春坞。”

    砚书低头应是。

    “还有,小善的户帖与路引收进我的书房,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准动。”

    “是。”

    秦瓒朝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从明日起,海棠春坞内外轮班看守。窗户、角门,还有院墙附近,都给我盯紧了。”

    他的声音沉了下去,“若是再让她跑出去一次,你们便都不必留在侯府了。”

    -

    承晖院里,宋清嘉原本已经歇下。

    今日是她夫君纳妾的日子,她实在不愿见人,梳洗完,她便将钗环尽数卸下,坐到了床上。

    床前只留着一盏小灯,木香正准备放下帐幔,外面却忽然有丫鬟急匆匆传话,说海棠春坞出了大事,小善逃了。

    宋清嘉睡意顷刻散了。

    素英从外边进来,拿了外衣替她披上,“少夫人不要急,奴婢已经打听来了。说是小善在酒水中动了手脚,趁世子昏睡,从西角门跑了出去。若不是今夜城门戒严,只怕当真叫她逃出京城了。”

    宋清嘉坐在床边,眉心微蹙,“可今日不是她的纳妾礼么?”

    “正是因为今日,府里上下都以为她终于安分了,才叫她钻了空子。”

    素英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她这些时日装得那样温顺,又是绣嫁衣,又是向夫人与少夫人低头,原来全都是假的。”

    宋清嘉彻底没了睡意,问:“她带走了什么?”

    素英想了想,“听说只带了户帖、路引、几件旧衣,还有自己积攒下来的银钱。世子送她的那些首饰都还留在屋中,就连今日穿的嫁衣,她也脱下来放在了床边。”

    宋清嘉微微一怔,心中忽然生出一种极为复杂的情绪。

    有惊讶,也有一丝她不愿承认的敬佩。

    小善身在侯府,身边日日有人盯着,既没有娘家依靠,也没有可以随意使唤的人手。

    所有人都觉得她出身卑微、见识浅薄,只要给她几件首饰,再许她一个妾室的名分,她便该感恩戴德,可她偏偏在所有人的眼皮底下,一点一点为自己铺好了退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