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水般的赏赐从海棠春坞外经过。

    前头是两匹颜色鲜亮的蜀锦,后面紧跟着成套的金银头面、珠钗玉镯,还有各式香料摆件。

    后头是厨房来的赏赐,食盒没有合严,能够看见里面炖得浓稠的燕窝、凝着蜜桂花的酥酪,还有两碟眼下并不常见的新鲜瓜果。

    领头的婆子嗓门格外响亮:“都小心些!这些是世子特意吩咐给碧姨娘补身子的。燕窝得趁热喝,若是凉了,仔细你们的皮!”

    海棠春坞里的丫鬟听见动静,纷纷停下手里的活计,隔着院墙探头张望。

    “这么多东西,都是送去栖芳院的?”

    “碧云昨日还是书房里的丫鬟,今日便成姨娘了,世子还赏了这样好的院子,当真是一步登天。”

    “听说昨夜世子一直歇在书房,天亮以后便亲自去荣安堂求了夫人。若不是放在心上,哪里会这样着急?”

    众人议论纷纷。

    青杏站在廊下,听得又气又急,几次偷偷朝屋内看去。

    小善正坐在桌边用早膳。

    虽说今日一样是囚禁,可少夫人亲自发了话,厨房不敢克扣,她的吃食一切如旧,一大碗熬得绵软的粳米粥,两样清爽小菜,还有一碟才出锅不久的糖糕。

    小善昨夜折腾了大半宿,早已饿得厉害。

    她吃得十分专心,几口便喝下小半碗粥,又夹起一块糖糕,一口咬掉了大半,糖糕里面裹着豆沙,甜味并不浓,却十分顶饿。

    外面的人越是说得热闹,她吃得越是平静。

    她如今被关在海棠春坞,已经失去了自由,若是再为了秦瓒抬举哪个女人而气得吃不下饭,岂不是亏得更厉害?

    青杏终于忍不住走进屋里,“姑娘,世子分明是故意的。”

    小善又喝了一口粥,没吭声。

    “他故意将栖芳院赐给碧云,又叫人将那些赏赐全都从咱们院门口经过,就是想叫姑娘看见。”

    青杏见她连吃东西的速度都没有慢下来,反倒不知道该怎么劝了,“姑娘不生气吗?”

    小善终于抬起头看她。

    青杏等了一会儿,小善咽下粥,张口问:“你吃过了吗?”

    青杏反而一愣,下意识回道:“吃过了……”

    答完了,青杏才意识到不对劲,赶忙又凑近道:“碧云从前那样欺负姑娘,如今不仅没有受罚,反倒被抬作姨娘。世子还赏了她那么多东西……”

    小善夹了一筷子小菜,平静道:“那是秦瓒的银子,也是秦瓒的妾室。他愿意将东西给谁,都同我没有关系。”

    “可是……”

    “青杏。”

    小善将口中的东西咽下去,认真道:“无论他宠爱碧云,还是以后再抬十个八个姨娘,都跟我没有关系。我只希望他们相亲相爱,白头偕老,一辈子锁在这座侯府里,永远不要来招惹我。”

    青杏听着这番祝福,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却又说不出来。

    门外,春柳正趴在院墙边张望。

    看见最后一个捧着首饰匣子的丫鬟走远,她满脸艳羡地叹了口气。

    “栖芳院这样大的地方,怎么也要添几个伺候的人吧?”

    旁边的小丫鬟道:“听说夫人已经叫管事去挑人了。”

    春柳越发遗憾,“怎么便没挑中我呢?”

    她说着,朝正房方向看了一眼。

    “留在这里有什么前程?主子自己都被世子厌弃了,咱们这些做下人的还能沾到什么光?”

    这时,院门外忽然传来锁链响动。

    守在门口的婆子与来人说了几句话,很快便将院门打开。

    碧云带着两个新拨给她的丫鬟,趾高气扬地走了进来。

    她已经换上了一身崭新的水红色绫罗衣裙,发间簪着秦瓒刚刚赏下的赤金步摇,腕上也多了一只水头极好的玉镯。

    衣裳剪裁得极为合身,衬得她腰肢纤细,满面春风。

    春柳看见她,眼睛顿时亮了,连忙迎上前行礼,“奴婢见过曹姨娘。”

    曹是碧云原先的姓,提拔了做姨娘,也便用得上了。

    碧云方才在院外已经将她们的对话听去大半,上下打量春柳一眼,笑道:“你叫春柳,是不是?”

    春柳受宠若惊,“姨娘竟然记得奴婢?”

    “从前同在府里做事,自然有些印象。”

    碧云抬手扶了扶发间步摇,“栖芳院地方大,我身边又缺人。你若真心想过去伺候,改日我便同世子说一声。”

    春柳喜出望外,立刻跪下谢恩,“多谢姨娘抬举!奴婢往后一定尽心伺候姨娘!”

    又朝左右说道:“这才是姨娘该有的气度呢!这院子里那位,可是半点儿都比不上。”

    碧云听得愈发得意,径直朝正房走去。

    青杏上前阻拦,“姑娘正在禁足,不便见客。”

    碧云哼笑一声,“世子只说不许她出去,又没有说不许我进来。再说了,我与小善姑娘如今都是世子的妾室,往后便是自家姐妹。我刚刚得了名分,自然该过来同她说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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