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棠溪神色清冷平静,毫无怯意,直直迎着他的视线。

    南砚修眉头轻轻一蹙,心底疑云悄然蔓延。

    往日里,这位表妹无论身处何种场合,向来亲热唤他表哥,从未有过半分生分。

    方才行礼之时,她开口便是疏离的殿下。

    起初他只当是御赐婚约已定,又恰逢自己当众出言训诫,她心中气恼,才刻意改口置气,并未往深处琢磨。

    可此刻细细打量,他心中的疑虑不断放大。

    眼前的沈棠溪,眼底再也寻不到往日毫不掩饰的痴慕纠缠。

    只剩一片淡淡的隔阂疏离。

    言谈举止沉稳有度,不见往日冲动鲁莽的模样。

    进退有据,冷静得全然更不像他表妹。

    一丝难以言喻的怪异感,慢慢爬上心头。

    没等南砚修开口回应,沈棠溪便淡淡启唇,语调清泠平稳,却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深意。

    “白圣园乃是皇家医地,藏有国医圣手,果然名不虚传。”

    她目光坦然落于他苍白清隽的面庞,语带玩味。

    “舜王殿下被头疾缠扰数月,缠绵难愈。

    如今回京不过数日,竟已无碍,还能出门散心护人。

    这般神效,我自然要进去好好瞧瞧,求几副良方。”

    话音落地,全场微寂。

    众人何曾见过这般场面。

    相府沈小姐,人人都知晓她一心倾慕舜王,满心满眼皆是此人。

    如今竟当众与舜王直面对峙,分毫不肯退让。

    不少人暗自揣测,想来是往日痴心一片,求而不得,又见舜王与徐小姐定下婚约,爱意尽数消磨,化爱为恨。

    不然怎会处处针锋相对,不肯给舜王半分颜面。

    有人低声感慨,情之一字最是磨人,好好一桩心事,最后闹到当众僵持的地步。

    谁都听得出她话里的深意,又不敢多话。

    看她垂在身侧的指尖松弛自在,神色依旧疏离平静。

    南砚修眉头骤然拧紧,苍白的脸色又沉了几分,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疑色。

    徐卿安攥紧绢帕,顺势开口:

    “若不是你昨日在天草堂夺走雪蚕豆蔻,殿下的病症或许早已调养妥当,也不至于拖着一身病体,勉强出门。”

    众人闻声哗然,目光齐刷刷落在沈棠溪身上。

    沈棠溪神色未动,语调从容,不慌不忙。

    “何谓抢夺?

    当日在天草堂,我付足银两,银货两讫,光明正大交易。

    ‘抢’这个字,你可不能随意妄言。”

    话音一转,她侧眸淡淡扫向南砚修,唇角浮起一抹浅淡的讥诮:

    “再说殿下喜事将近,良缘既定。

    想来心中畅快,就算得不到雪蚕豆蔻,亦是春风满面,头疾都能痊愈大半,又何须在意一株药材?”

    一句话绵里藏针。

    南砚修苍白的面容上不见半分怒意,深邃的眼眸尽是疑惑。

    表妹虽性子软弱,胆小怕事,但是她比谁都清楚,他从不会真的下她面子。

    相府和舜王府商议好的,让表妹假意爱慕,明面上追求舜王妃之位,实际上谋划的是太子妃之位。

    待到他日后成事,东宫定有最致命的助力。

    按道理说,她定是会知道他是在演戏,并非存心要和相府撕破脸。

    何故言语锋芒暗藏,句句有意针对,莫非当真了不成。

    眼见着她步步紧逼,当众言语相击,丝毫没有收手的意思。

    南砚修暗自蹙眉,心中腹诽。

    真是个糊涂蛋!

    就算是做戏,也要讲究分寸,全然不顾背后牵扯的利害得失?

    竟分不清轻重,执意要将局面闹到无法收拾的地步。

    四周百姓更是暗自点头,越发认定沈棠溪是旧情难平,处处借机针对舜王。

    一旁的徐卿安亦是心头微动,下意识看向南砚修,心底生出几分莫名的诧异。

    她本以为沈棠溪屡次出言,句句暗含机锋,南砚修必定动怒,如往常厉声压制对方。

    可预想中的怒火并未出现。

    他面上虽神色凝重,眼底却不是愠怒,而是重重疑云。

    徐卿安暗自思忖,心头泛起猜测。

    难道在他心中,始终对这位表妹存有几分亏欠?

    所以即便沈棠溪当众步步紧逼,不断冲撞于他,他依旧难以真正狠心,心有不忍?

    念头升起,她指尖不自觉攥紧绢帕,心绪顿时纷乱起来。

    若是当真如此,那沈棠溪在他心里,终究是和旁人不一样的。

    她垂眸掩去眸中醋意,不敢继续深想,安静立在一旁,静观二人。

    南砚修不愿在此纠缠,若是争执持续,于各方皆无益处。

    他压下心中重重疑虑,语气沉缓开口。

    “棠溪,不要再在此处胡闹,速速回府。”

    话语带着明显的劝阻之意,虽没有厉声斥责,却透着强硬的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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