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棠溪垂眸望去,自家两个贴身丫鬟双膝跪地,卑微俯首

    对着断臂哀嚎的庶妹连连求饶磕头,姿态卑微到了尘埃里。

    心头骤然窜起一抹无名怒火。

    她错活半生,向来护短至极,从未见过手下之人,这般卑躬屈膝,向欺上门来的恶人求饶示弱。

    可这怒意不过转瞬,便被她沉沉压下。

    心念微转,她瞬间洞悉了前因后果。

    想来沈棠溪生性懦弱,一味忍让,在相府常年被沈棠稚肆意践踏,百般欺凌。

    长此以往,吉祥如意日日活在惊惧之中,早已被磋磨得胆小畏缩。

    方才骤然见她动手断人手臂,一时慌了心神,乱了方寸,本能之下,只懂得跪地求饶、俯首认错。

    想透此间缘由,沈棠溪眼底仅剩一片冰凉的漠然与鄙夷。

    堂堂相府嫡长女,生来尊贵,名分正统,压过旁支庶妹百倍。

    偏偏活得这般窝囊无用。

    任由一个庶出妹妹骑在头上作威作福,肆意寻衅打骂,连累贴身丫鬟日日提心吊胆,受此委屈卑微。

    连自己,连身边人都护不住,如此软弱可欺,当真废物至极。

    沈棠溪心底冷嗤一声,面上却不露半分愠色。

    她深谙人情城府。

    奴婢若无大错,在外人跟前,主子最好不要当众斥责奴婢。

    丫鬟跪地求饶,已然落了下风。

    她若此刻厉声训斥,当众责罚,在别人看来,便是主御下不严,管束无方。

    反倒落人笑柄,平白丢了嫡女的脸面。

    输赢可以争,气势可以夺,自家的体面,绝不能自己拆穿。

    沈棠溪眸光淡淡扫过跪地的二人,声音平稳沉静,听不出喜怒:“起来。”

    可此刻吉祥如意早已被眼前景象吓得魂不附体。

    满耳都是沈棠稚凄厉的惨叫。

    满心都是小姐大祸临头的恐慌,根本没听进她的话。

    二人依旧死死跪在地上,额头不停磕着青石板。

    哭声慌乱恳切,还下意识伸手拉扯沈棠溪的裙摆,急得语无伦次。

    “三小姐饶命!求您高抬贵手!”

    “小姐!您快跪下来求情啊!千万不能让三小姐追责,不然老爷和贵妃娘娘定然不会饶过我们的!”

    她们习惯往日息事宁人的日子,只当今日闯了滔天大祸。

    一心只想低头求饶抹平事端,全然没察觉自家小姐眼底渐冷的神色。

    拼命劝她服软认错,跟着一同赔罪。

    沈棠溪垂眸看着扯着自己衣摆,卑微怯懦的两个丫鬟,心头那点火气再度翻涌上来。

    果然是被原主多年的软弱,彻底养废了。

    外敌欺上门,自家下人不想着护主,反倒逼着主子向寻衅行凶的庶妹下跪讨饶。

    嫡女给庶出下跪,堂堂相府就是此等不分尊卑的吗?

    她倒是要亲眼看看。

    沉默一瞬,沈棠溪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再次沉声开口,语气冷硬许多:

    “我让你们,起身!”

    短短几个字,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吉祥和如意浑身一颤,下意识止住了哭声,满是迟疑的对视一眼。

    沈棠溪神色发冷,淡淡开口:

    “若是喜欢跪着,便一直跪着,也不必回琉香院了!”

    说完,她甩袖转身进了府。

    俩丫头惊慌失措,不敢再多求情,连忙狼狈地从青石板上爬起身,追上自家小姐。

    沈棠溪没等两个丫鬟半分。

    所有的怒火,所有的失望,她尽数压在心底。

    在外人面前,奴婢再错,也是她的人。

    今日之事,是府中积弊太深,是原主软弱无能惯出来的毛病。

    既然起身,当众丢人便到此为止。

    有什么账,有什么规矩,她关起门,一一清算。

    一行人回到琉香院。

    院门轻闭,隔绝了外头所有风声与人语,院内落针可闻。

    沈棠溪落座主位,神色淡淡,看不出喜怒,只抬眼看向二人。

    “如意,去取最好的金创药,给吉祥上药。”

    如意心头一跳,连忙应声:“是,小姐。”

    方才在相府门前她们跪地求饶,违逆主子指令。

    本以为回院必定受罚,万万没想到小姐第一句话,竟是先顾着吉祥的伤势。

    以前受了三小姐的气回来,她都是把自己蒙在被子里嚎啕大哭。

    可如今...小姐真和从前不一样了。

    吉祥背脊伤口火辣辣的疼,衣衫粘连血痕。

    她垂着头,声音细弱惶恐:“奴婢……奴婢无妨,小姐不必挂念。”

    “伤在身上,无妨也成了有事。”

    沈棠溪端起茶杯,指尖轻轻摩挲杯沿,语气清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赶紧上药,别拖着。”

    如意不敢耽搁,快步取来精致的玉盒。

    盒中是宫中赏赐的上好金创药,珍贵非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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