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面详细罗列了波罗的海啤酒厂的各项资产:核心的糖化系统、发酵罐等进口酿造设备,价值标注在150万至500万卢布之间,备注里还提到核心生产设备采用比利时先进工艺,年产5万吨的生产线总投资高达1.24亿卢布。

    灌装线、包装设备等配套投入约50-200万卢布。

    占地2-3万平方米的土地与厂房建筑,成本评估在1000万至2000万卢布之间。

    还包括原材料库存和账面上放着的一千三百万的流动资金。

    各项相加,总资产评估达到了一亿五千六百万卢布!

    规模和价值甚至超过了古比雪夫啤酒厂,也超过了奥恰科夫饮料厂。

    是一家去年才完成整合、设备较新、运营健康的国营大厂!

    看到这里,秦远猛地合上账簿,甚至带着一丝愠怒将其甩在办公桌上,抬头看向叶卡捷琳娜,语气中充满了质疑和不解:

    “局长同志,您应该很清楚,禁酒令目前并未完全解除,酒类行业仍然是少数国营企业的专营领域!”

    “我就算是拿到了这家啤酒厂,最多也只能将其改造成格瓦斯的生产车间,难不成我还能公开生产和销售啤酒不成?这岂不是巨大的浪费和风险?”

    他试图以此作为推脱和试探,看看对方的底线和真正的能量到底有多大。

    “那如果我说……可以呢?”

    叶卡捷琳娜看着他,脸上露出一抹高深莫测的、似笑非笑的表情,“秦先生,有点耐心。‘禁酒令’本就民怨沸腾,现在早已是名存实亡、半松绑的状态。你认为,在现在这种局势下,上面还会对这一点抓着不放吗?”

    “只要你拿下这家啤酒厂,我以我的职位和信誉担保,你将会获得全套的、合法的啤酒生产与销售许可证。没有人会来找你的麻烦。”

    秦远心中再次掀起波澜。

    这个“团体”的能量和胆大妄为,又一次超出了他的想象。

    他们竟然连国家专营许可都能如此轻易地作为交易筹码!

    尽管内心惊疑不定,但他知道戏还要演下去。

    他脸上露出将信将疑的神色,重新拿起那个文件夹,仿佛无奈地继续翻看。

    然而,当他翻开第二本账簿时——同样标题为【波罗的海啤酒厂资产核算清单】

    但仅仅看了第一页,一股冰冷的寒气瞬间从脚底窜起,直冲头顶,让他浑身的血液几乎都要凝固了!

    他知道叶卡捷琳娜这伙人胆子大,但也没想到会大到如此无法无天、肆无忌惮的地步!

    只见在第二本账簿上:

    那耗费巨资建起、评估价值近两千万卢布的现代化厂房,赫然变成了“建于1962年,年久失修,属于危房,需投入巨资维修,总价值两百万卢布”。

    那些去年才引进的崭新东德设备,直接变成了“东德淘汰的老旧款型,技术落后,效率低下,折价严重”。

    灌装线、包装设备等价值被直接“腰斩再腰斩”。

    而账面上那一千多万卢布的充沛流动资金,不仅全部消失,反而凭空多出了一笔高达一千两百万卢布的欠款。

    就这样,通过这第二本魔幻的账簿,波罗的海啤酒厂这家运营良好、潜力巨大的优质国有资产,摇身一变,成了一个产业整合失败、设备老旧报废、资不抵债、急需甩掉的巨大包袱!

    这赤裸裸的、毫无技术含量的欺诈和掠夺!

    价值一亿数千万的国家资产,就这样被他们在账面上轻易地蒸发掉了!

    秦远哪怕两世为人,见识过后世资本市场的各种操作,此刻亲身陷入这场即将席卷整个苏联的、最原始最野蛮的瓜分盛宴中,仍然感到了前所未有的震撼和一丝恶心。

    他本来以为自己为了原始积累所做的事情已经够胆大、够出格了,但现在和眼前的叶卡捷琳娜、以及她背后那位还未直接露面的索布切克等人相比……

    自己他妈简直就是苏联最后的良心了!

    叶卡捷琳娜仔细观察着秦远脸上那无法完全掩饰的震惊和细微的表情变化,心中莫名地产生了一种快意和掌控感。

    她很喜欢看这些自以为精明狡猾的商人,在真正权力面前露出的这种表情。

    “怎么样,秦先生?”她声音平稳,却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压迫力,“决定好了吗?这笔‘生意’,你到底是敢做……还是不敢做?”

    问出这句话时,她不由得想起自己与幕后某些大人物的赌约。

    有人笃定这个中国年轻人会被巨大的利益诱惑吞噬,毫不犹豫地咬钩。

    也有人认为他可能会因恐惧而退缩。

    但无论如何,从他踏入这个门开始,结局就已经注定了。

    而此刻的秦远呢?

    他看着端坐在高位上、仿佛执掌生杀予夺大权的叶卡捷琳娜,脑海中浮现的是那些依附在这头垂死巨人身上疯狂噬咬、敲骨吸髓的蛆虫般的形象。

    一股强烈的厌恶和恶心感涌上心头。

    但与此同时,一股更大的、近乎疯狂的野心和豪情也猛地燃烧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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