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泱泱,你会因为方姨,选择结婚吗?”

    许宛泱沉默了很久。

    久到走廊里的感应灯灭了一次,又亮起来。

    “或许吧。”她说。

    黯淡的落寞在凌樾眼底不断放大。

    他看着许宛泱,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或许吧。

    一句悬在半空中的话。

    “或许”意味着她正在考虑一种他从来没有期待她会考虑的可能性。

    “你甘心吗?”凌樾问,“因为你妈妈想看到你结婚,你就去结婚。你考虑过自己吗?”

    “我就是在考虑自己。”

    “那是你想要的吗?”凌樾打断她。

    他的声音没有拔高,依然温和:

    “泱泱,你不是会委屈自己的人。你要是真的去跟一个‘合适的人’结婚,你会后悔的。”

    许宛泱忽然笑了一下。

    “对啊,我不会委屈自己,但抵不住有人要给我委屈受啊。”

    凌樾嘴唇动了一下,“你什么意思?”

    “我生日那天,凌叔说的和张家联姻结亲,真的只是随口一说吗?”

    “泱泱...”凌樾保证,“这件事不会发生。”

    “不会发生?”许宛泱笑意更甚,“那这些天来,张皓那些模棱两可的信息是受谁的故意点拨?”

    “他找过你?”凌樾的声音沉了一度。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凌叔私下找过张皓。他在张董那边碰了壁,但他没有收手,他直接找了张皓本人。”

    许宛泱逐字逐句道:“他在利用张皓对我的那点好感,又或者说,他在利、用、我。”

    凌樾的手在身侧攥了一下,“这件事我会解决。”

    “哥,不用。”许宛泱拒绝,“我自己有解决问题的能力。”

    “你解决问题的能力,就是不接受我爸安排的联姻,然后自己去挑选一位结婚对象?这两者之间,有什么区别?”

    “当然有区别。”

    许宛泱抬头,坦荡地与他对视,

    “与其等着被人安排、被人摆布、被人当成填窟窿的筹码,那不如,我自己选一条路。至少那个人是我自己选的,不是谁塞给我的。”

    “你想选的那个人是谁?”凌樾问。

    走廊的灯光落在他脸上,眼底有一层浅薄的暗色。

    像一池安静的水下有暗流蛰伏。

    许宛泱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我还没想好。”

    “你在骗我。”凌樾像在平静地陈述一个事实——

    “泱泱,你到底是想跳出凌家带给你的虚伪的圈套,还是想借着‘让妈妈放心’的名义,去和你心里想着的人结婚?”

    许宛泱睫毛颤了下,似乎是已经对此话题感到疲乏。

    “哥,你要明白,任何决定都是我个人的选择。”

    “我是你哥。”凌樾反驳,“关心你无可厚非。”

    “你真的只把我当妹妹吗?”情急脱口的话,她停住了。

    有些暗处滋生的东西,即便已被察觉些许,也无法将其摆上明面。

    只要妈妈和凌叔的婚姻还在继续,她就得维系表面的和谐,不能戳破。

    许宛泱是回国后发现的。

    那天方蔓和凌伟泽去参加一个婚宴,凌家老宅只剩她和凌樾。

    她窝在沙发上看电影,凌樾坐在旁边看剧本。

    电影演到一半,她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轻度的睡眠里,能够感觉到有一只滚烫的大手,攥住了自己搭在沙发边上的那只手。

    凌樾的手微微发颤,但却坚定、紧固。

    许久后才松开。

    许宛泱装睡到电影结束,此后回老宅的次数愈发少,与凌樾的联系也是。

    凌樾没有接话,也没有避开她的视线。

    最后,反倒是许宛泱先打破沉默:

    “哥,同一屋檐下相处这么久,即便没有血缘,我也早就把你当成亲哥了。”

    凌樾转身离开的动作,比平时慢了半拍。

    -

    因为要留在医院照顾方蔓,许宛泱向学校请了几天假。

    临近期末,师生们都在紧锣密鼓地准备后面的考试。

    这阶段,作为副科的美术课已经不太需要上了。

    甚至还有一些主科老师来问许宛泱讨要美术课,用于为学生们加强复习。

    三天的请假申请抄送多个领导,终于获批。

    今日一切发生的太突然,许宛泱拜托大姨先照看一下方蔓。

    她快速回了趟新月湾收拾今晚留院的换洗物品。

    周叙的电话是在她收拾到一半的时候打来的——

    “许宛泱,你在家还是医院?”

    “在家,回来收拾点东西。”

    周叙再一次抛出问题:

    “我可以过来找你吗?”

    “找我?”许宛泱有些意外。

    “嗯。等我十分钟,马上到。”

    周叙挂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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