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树下只剩下两个人。

    张保罗把皮箱打开,从里面拿了样东西。不是法器。是半瓶二锅头。拧开盖,仰头灌了一口。递给李辞年。

    李辞年接过来。没喝。攥在手里。凉的。

    「你身上有东西。」张保罗瞥了他一眼。把眼睛转开,继续喝酒。

    「什么东西?」

    「不知道。」拧好酒瓶,合上皮箱,「但不是好东西。」

    站起来。走到李辞年面前。蹲下。用右手——缠过玫瑰经念珠的那只手,悬在李辞年的胸腹之间。没有碰。

    闭眼。嘴唇动了。念的不是拉丁文,也不是陕西方言。某种更老的、介于吟诵和低语之间的东西。像经文。也像咒。

    然后睁开眼。

    「活的。」

    「什么?」

    「你肚子里的东西。」张保罗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土,「它这会儿还睡着。快醒了。哪天它醒了你可别来找我,我怕到时候我第一个跑。」

    又把烟叼上了。没点。

    「那本书,帛书。你最好快点学会看它。在你肚子里那位醒过来之前。」

    李辞年低头看手里的帛书。残破的金色帛片在月光下安安静静地躺着。

    然后它亮了一下。

    很轻。像心跳。像有人在帛书的纤维深处敲了一下。

    张保罗也看见了。没说话。把烟从嘴边拿下来。看了一眼那卷帛书,又看了一眼山路尽头。

    山路尽头。两盏车灯亮着。没有车牌。没有声音。停在弯道后面的暗处。一动不动。

    像两只不眨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