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蘅的目光落到风离身后的明珠身上。

    明珠额头缠着绷带,看着颇为惨烈,精神头却不错。

    杨蘅怔了一下,神色添了几分肃然。

    她今日是借着商量嫁衣样式的由头来的,将画好的样子一一铺在花厅桌面上,指尖点着纸面,开始介绍花样纹路。

    金珠上了茶便默默退下,明珠随侍在侧。

    杨蘅指尖顿了顿,在纸上戳出一小片褶皱。

    不过一日,这听竹轩便换了副气象。

    风离由着杨蘅心中百转千回,自己则盘算着昨晚从提盒盖夹层里抠出来的银子。

    十个五两的小银锭,一共五十两。

    昨日问了明珠,买个普通婢女需要二十两,这五十两根本不禁花。

    风离额角青筋跳了跳。

    墨清尘真是抠到家了。

    她还是得想办法自己挣钱,不然卢离这债讨到何年何月?

    风离身为卢家嫡女,月例三两,还是托了"郡王妃"这个名头的福。

    没有别的进项,光靠这点银钱过日子,可谓艰难。

    怪不得杨蘅想在她嫁妆里榨油水,想做点事,稍一盘算,哪哪都缺钱。

    再看一眼天瞳使用期限、快见底的能量池,只觉两眼发黑。

    等等。

    风离眉心微动。

    她倒真可以和杨蘅合起伙来,一起榨自己嫁妆的油水。

    反正她这"郡王妃"就是张大饼,趁着卢家还没回过味来,能捞就捞,晚了可就没了。

    她脊背一挺。

    "大姑娘,我昨日叫人去查了查那韩家,打听到些消息,说他家有苛待婢女的名声,一两年间,总有人从后门抬出来。"

    杨蘅压着嗓子,索性也不遮掩了:

    "这名声虽然难听,倒也还算不上大事。只是昨天牵线的良娘子又来寻我,给我一件信物,说是韩家给六丫头的诚意。"

    世家之间规矩森严,不许男女私相授受,但给个小物件当做信物,也不算逾矩。

    杨蘅边说边从袖中小心翼翼地摸出一枚水滴形玉坠:"这本也没什么,但那良娘子反复嘱咐要时刻戴着,我这心里就越发不踏实,便想来请大姑娘拿个主意。"

    风离接过玉坠,捏在指尖,沉默不语。

    在她视野中,坠子黑气缭绕,被她一捏,骤然扭曲起来。

    是「污秽」。

    人死后执念与浊气相合而成。

    原本污秽冤有头债有主,不会牵涉无辜,偏偏有心术不正之人在玉石里设阵,以污秽为引,吸食他人福泽。

    佩戴相同阵玉的人,便可延年益寿、增强气运。

    杨蘅觑着风离神色,声音都有了颤音:“可有什么不妥?”

    当然不妥。

    但处理污秽会消耗能量,风离不干白工。

    杨蘅倒也上道,忙朝外头候着的贴身嬷嬷招手,在她耳边低语几句,嬷嬷便匆匆退下。

    "大姑娘要什么,只管和我说。先前要的那些东西,来之前我已让人置办好了。"

    杨蘅目光扫过垂手在侧的明珠,顿了一下,又道,"不想明珠运气好,得了大姑娘青眼……"

    说着,贴身嬷嬷已折返回来。

    杨蘅从她手里接过两张身契,放到桌上,推到风离跟前:

    "我怎好耽误她的前程。至于宝珠,大姑娘用着顺手便留着,不顺手,打发了就是。"

    明珠身形一震,忙朝杨蘅蹲身一福,这才转向风离,郑重其事地跪下去,磕了三个响头。

    那头磕得结结实实,她额上本就有伤,这一磕,血色又洇了出来。

    风离目的已达到,挥了挥手让她退下。

    她沉吟片刻,才开口:"六妹妹戴上这玉,只怕活不过两年。杨姨娘若是不信,大可让她戴几日试试,看看她是否精神萎顿、变得嗜睡。"

    "什么?"

    杨蘅脸上瞬间浮起怒色,扬手就要砸那玉坠,被风离一把按住。

    反应这般剧烈,看来杨蘅已经试过了。

    方才说什么"觉得不踏实",只怕是卢媖戴上之后举止异常,她起了疑心。

    本来风离不挑破,那些细微变化未必会让杨蘅多想,但经她一番装模作样地提点,杨蘅想不多心都难了。

    "本来你砸了玉坠确实无碍,但六妹妹的八字已经给出去了,这玉反倒砸不得。"

    杨蘅惊怒交加,眼眶泛红,咬牙切齿道:"我与他韩家无冤无仇,他为何如此阴损地害我媖儿?"

    风离默然。

    若不挑破,这事一本万利、毫无风险,换谁能经得住诱惑?

    杨蘅猛地攥住风离的手,指节攥得泛白:"大姑娘,媖儿好歹是你的妹妹,你一定要救救她。"

    风离便让她附耳过来。

    杨蘅听完,匆匆离去。

    风离总算松了口气。

    杨蘅为了自己女儿,定会尽心去查那用邪术害人之人。

    这种人死不足惜,死后必会斩出恶灵,她的能量池便有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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