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留槿犹豫了一下,撩起衣角还是上了车。

    谁知道呢?万一进了城能找到更快去啟国、去北境的路子呢?

    反正她会功夫,从几个打手贩子手里溜走也不是难事。

    思及此,薛留槿挪到车内左边唯一空着的位置上坐下,邻座一个绿衣小姑娘怯生生地打量着她。

    许是看见薛留槿跟其他已婚妇人一样盘着包发,小姑娘试探着问:“这位姐姐,你也是要去景都找活计的吗?”

    薛留槿看了她一眼,没有多说话,点了点头。

    小姑娘看了一眼已经被放下来的车帘,凑近到薛留槿耳边:“姐姐,刚刚那位大娘有跟你说,进城后要给安排什么活计没有呀?”

    薛留槿佯装愁苦,摇摇头:“没说呢,我也不讲究那么多,只要能有口饭吃,过段时间有点银钱能让我带回家给婆母治病,我就能干。”

    听她这么说,刚刚一直沉默地抱着包袱坐在一边的另外三个女子也纷纷开口搭腔。

    “哎,你们也都是没有文书进不去城吗?”

    “是啊,我是童养媳,打小就没有户口文书,要不是打仗死了丈夫,我许是一辈子都不会出庄子的。”

    “哎,我家是山头的猎户,本就没与官府打过交道呢,要不是上月山洪把家毁了,我是断断不想下山来趟这趟浑水的。”

    薛留槿听着听着皱起了眉:“那各位娘子,城内都有亲眷吗?”

    车内众人纷纷摇头。

    “老家呢?老家亲人还有活着的吗?”

    又是一阵摇头。

    薛留槿心提了起来。

    好家伙,这人伢子选的都是年轻姑娘,且除了她自称有病重的婆母在老家,其他这四位都可以说是孤儿了。

    普通富贵人家的家仆需要这种条件吗?

    一无文书证明身份,二无户籍记录存亡,三无亲眷可以依靠,简直是隐形人啊。

    怎么办,她好像一不小心使过劲了,招惹了不简单的人呢。

    正想着,马车开始“吱吱呀呀”地摇晃,带着他们一车人往城门侧门行去。

    很快,车停下,薛留槿透过侧面的车窗看着近在眼前的城门,竖起耳朵听着刚刚那个仆妇和外面的守军交涉。

    “军爷,这是咱们楼里进的新鲜货物,劳烦行个方便,东家邀您吃个茶呢。”

    说罢,两人一阵欲拒还迎的低声推搡,守军粗粗的嗓音越凑越近,有人单手撩开了车帘。

    这一撩,惊得车里的一众小娘子低声惊呼,纷纷条件反射地缩着脖子握住了领座人的手,生怕守军把自己赶下车。连薛留槿都假做惊恐地抱住了包袱低下头。

    谁料守军却好像没看见他们,目光一一扫过车内人的脸,掂了掂手里一个巴掌大的布包,龇着一口黄牙跟中年妇人说笑:“果然新鲜水灵!跟史老板说,咱们兄弟必去照管生意的!”

    然后大手一扬,就这么把一车人放行了,什么文书不文书的,一个字都没提。

    薛留槿更加确定了,自己这一车人大概率会被送青楼之类的地方去,她得随时准备脱身。

    她状似无意地撩开了车窗,细细打量着景都的风物。

    景都和太和城很像,都是山城,只不过太和城靠海,景都却建在一个山间盆地里。

    也许正是因为其中一侧的高山将水汽挡住,景都远不似晏国其他地方那样阴雨连绵。

    一路行来,景都内车水马龙,楼宇错落,此时正是正午时分,街上叫卖的、往来的行人络绎不绝,好一片盛世繁荣,跟她一路走过来时看见的民不聊生截然相反。

    载着他们的马车在一栋金碧辉煌的六层高楼前停下,楼门挂着一个龙飞凤舞的牌匾,上书三个字:“洒金阁”。

    押车的中年妇人走到楼前,与门口的小厮一通耳语,小厮往楼里跑去,妇人则重新坐上车沿,指挥着车夫将车拐入了洒金阁侧面的巷道里。

    车内有人坐不住了,开始低声交谈。

    “洒金阁?这是个什么地方?”

    “还能是什么地方?我听村里的无赖说过,这是景都有名的青楼,销金窟、温柔乡!”

    “不对吧!刚刚那位娘子不是说她是中人吗?不是要带我们去贵人家里做工吗?怎么送青楼来了?”

    薛留槿边听边在心里叹气,果然,跟她想的一模一样。

    一旁的绿衣小姑娘却一把捏住了她的手心,低声在她耳边说:“姐姐,这地方不能留,咱们快跑!”

    薛留槿刚想安慰她没事,真想跑后面能带她一起溜,不急于一时。

    岂料这小姑娘却猛地往车外一扑,坐在车沿上的仆妇和她一起连人带包袱的滚在了地上。

    这一闹,马车很快刹停,中年妇人当即起身,一改之前城外的慈眉善目,抡起手掌对着小姑娘的脸颊就是一巴掌,打得小姑娘嘴角渗血,脸颊很快鼓了起来。

    前方不远处的小院后门此刻悄无声息地冲出七八个健仆,当先两人拉了一块藤席将巷口挡住,其余几人将马车团团围住,将车上其余人拽下了车。

    妇人一把扯起小姑娘的衣领:“小娘子,你这是怎么了?不是要找活计?这是对我给你找的地方不满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