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眉头微蹙,心里既忐忑又雀跃,目光死死盯着楼里里的每一个人。

    怎么回事?

    是同类?还是陷阱?

    如果还有其他穿越者,是敌还是友?身处何处?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喉间的腥甜,重新端起茶盏。

    琥珀色液面微颤,映出她幽深的眼眸。

    心思流转,急欲探寻,又强作从容。

    同时,韩知柔的声音从隔壁雅间传来,带着掩饰不住的得意:

    “周老先生谬赞,不过是小女子随手涂鸦之作,不值一提。”

    她嘴上谦虚,语气里却满是“快来夸我”的急切。

    周老先生言笑晏晏:“原来是韩家的小姐。”

    “小小年纪,竟有如此胸怀与才情,日后必大有成就。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接着又问一句:“不知韩家小姐可还有新作?今日诗会难得,老夫愿洗耳恭听。”

    韩知柔等的就是这句话。

    她那双晶亮的杏眼得意地看向三楼的某个雅间,而后清了清嗓子,声音提高了几分:

    “既然如此,小女子便不揣浅陋,再献丑一首。”

    她顿了顿,吟道:“春日游,杏花吹满头。陌上谁家年少,足风流。”

    韦庄的《思帝乡》,大胆热烈,直抒胸臆。

    果然还有其他穿越者实锤了,而且还是站在对家的穿越者。

    韩知微瞬间觉得不可思议。

    但愿是一个没完整看过原著的穿越者,不然怎么斗?

    大堂里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热烈的赞赏声。

    “秒啊!‘足风流’三字,写尽了少年意气。”

    “韩家二小姐果然才情不凡!”

    韩知柔听着下面的赞美声,脸上的笑容怎么都压不住。

    她眉眼上挑,再次抬头看了三楼一眼,转而挑衅地看了韩知微那边一眼,得意之情溢于言表。

    就在这时,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响了起来。

    楼下大堂里的角落里,一个身穿青衫的青年书生站了起来,拱手道:

    “周老先生,晚生有一事不解。”

    “但说无妨。”周子扬伸手虚抬一下。

    青年书生仍旧拱手,抬头慢吞吞说道:“方才韩吟诵的这首‘春日游’,晚生觉得有些耳熟。”

    “前些年晚生在江南游学时,曾在一位老塾师家中见过一本手抄词集,其中一首,与韩二小姐所作几乎一模一样。”

    “江南?”闻言,韩知微喃喃自语。

    渐渐地,场中惊叹声夹着质疑声。

    韩知柔的笑容僵在脸上。

    她原本亦作了几首不错的诗词,但是一对比这两首,登时有种拿不出手的感觉。

    早知用自己的也不差了。

    青年书生继续说道:“这首诗词,其实还有下半阙:妾拟将身嫁与,一生休。纵被无情弃,不能羞。”

    “韩二小姐方才只吟了上半阙,下半阙不知是忘了,还是……觉得不便吟诵?”

    后半阙确实大胆露骨,不适合闺阁女子当众吟诵。

    但问题不在于她没吟诵后半阙,而在于这整首诗词都不是她写的。

    大堂里的赞叹声变成了窃窃私语。

    文人自诩清高,最讲究原创,剽窃他人成果,那是大忌。

    读书人虽有学问,但品行才是根本。

    韩知柔的脸色从白转红,又从红转青,宛如打翻了颜料盒子。

    她咬着嘴唇,声音发颤:“你……你胡说!那本诗集在何处?拿出来对质!”

    青年书生闻言挺直脊背,不慌不忙:“晚生只是借阅,并非拥有。”

    “但诗集中许多词句,实在精妙,晚生都抄录了一份,存在家中。”

    “韩二小姐若有疑虑,晚生改日可以带来。”

    这下连周老先生的脸色都变了。

    他看了看手中的诗稿,余光扫过三楼,又看向了二楼的方向,沉吟片刻,说道:

    “这第一首‘秦时明月’,可也是从那本诗集中来的?”

    韩知柔嘴唇翕动,哆嗦了一下,千言万语卡在喉间。

    但她的沉默已是最好的回答。

    大堂里的窃窃私语变成了公开的议论。

    一过掩大功。

    即便韩知柔是有几分才情在身,亦被全盘否定。

    “东施效颦,也比抄了别人的诗词来充才女好,原来是绣花枕头一个。”

    “我就说,一个十六岁的深闺女子,哪来如此磅礴的才情?”

    “若说借鉴,我等也高看她一眼,怎知……”

    “啧啧啧,韩家的脸面都被她丢光了。”

    议论声中,不知是谁忽然提了一句:“听说韩二小姐是肃贵妃的外甥女。”

    一石激起千层浪。

    “可不是嘛,肃贵妃还跨夸过她‘才情不让须眉’。如今看来贵妃怕是也被蒙在鼓里了。”

    “贵妃娘娘如此盛赞的外甥女就这水平?那贵妃自己……”

    “嘘!慎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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