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知道。

    但她有一种直觉,两件事之间,有一条她还没看清的线在连着。

    她要做的,就是在这条线彻底收网之前,先一步把它找到。

    风又起了,吹动路边的夹竹桃枝叶沙沙作响。

    韩知微裹紧披风,加快了脚步。

    ——

    端午宫宴散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别苑各处亮起了烛火,暖融融的光映在湖面上,水光粼粼,像极了翩翩起舞的萤火虫。

    撤席收账的宫人来来往往,贵眷们三三两两结伴离去,说说笑笑间丝毫不见白日翻船的惊险。

    谢信没有走。

    他一个人站在别苑西边的一处水榭,负手望着湖面。

    水榭没点灯,只有远处宫灯的余光映过来,将他的侧脸照得半明半暗。

    周庭鹤找不到他,索性不找了,只留个谢一在外面守着。

    谢信就这么一动不动站了一炷香的时间。

    刚刚的宫宴,晋王谢景渊的余光频频落在他的身上,但他一如往常的不近人情。

    晋王摆明了在等他上门。

    谢信几乎能想象出谢景渊那张温和无害的脸下藏着的算计话语。

    用一个死了十几年的父亲,换一个权臣全心全意的支持。

    换作任何人,可能都会心动。

    但谢信偏偏不。

    他从小跟着圣上长大,见过太多朝堂上翻云覆雨的手段。

    今天能用秘辛要挟你的人,明天就能用更大的秘密来操控你。

    人心不足。

    一旦开了这头,以后晋王让他做什么,他都没有拒绝的余地。

    因为对方手里永远攥着第一根线。

    不。他谢信这辈子最恨就是被人牵着鼻子走。

    父王之死,他自然会查。

    十几年都等过来了,不差这几天几个月,甚至几年。

    他有自己的法子,犯不着为了一个来路不明的“内情”就稀里糊涂把身价性命押上。

    况且……谢信的目光微微沉了一下。

    他扶持的君王,必须是仁者正途,心存仁正,策善变通。

    一个能拿别人父亲之死来做交易筹码的皇子,今日能这般对他,明日也能这般对别人。

    朝堂之上最怕君王无所顾忌,今日威胁一个,明日算计一个,到最后一屋子皆是离心离德之人。

    他要让晋王看到,他不急,也不慌,更不会主动上门。

    谁先开口,谁就输。

    谢信收回思绪,走出水榭。

    迎面碰上一匆忙前来的小太监,朝他行了一礼:“奴才见过世子。圣上请世子去一趟澄晖殿。”

    ——

    另一边。

    晋王谢景渊正坐在自己别苑的偏殿里,面前一壶已经凉透的茶,一口都没动。

    他刚从湖里被捞起的那份狼狈已然不见。

    屋里没旁人,独自一人坐在灯下,手指无意识地在桌上轻叩几下。

    谢信没有来。

    他暗中布了那么久的局。

    先是散布荣亲王之死的流言,再调走其旧部,造成“宫中有人要灭口”的假象,再把线索若有若无引向自己。

    按照上一世的走向,谢信早该坐不住了。

    上一世谢信就是在得知父王之死另有隐情之后第一时间找上对方。

    问对方知道多少,从此站到了那人的阵营。

    在之后的夺嫡之争中以雷霆手段帮那人扫平了所有障碍,一步登天。

    可这一世,谢信毫无动静。

    今日在龙舟赛上,他甚至远远看见谢信坐在看台上喝酒,连多看他一眼都没有。

    为什么?

    晋王的手指停了下来,五指紧握成拳。

    没错,他重生了。

    他要抢在那人之前,抢占先机。

    上一世的经历,他记忆犹新。

    荣亲王在谢信五岁那年去世,谢信被圣上接入宫里亲自教养。

    那孩子从小性子冷,对谁都不亲近,唯独荣亲王忌日那天会把自己关在屋里一整天,不吃不喝。

    那时谢景渊不懂,十多年后那人利用这个软肋胁迫谢信乖乖为其所用。

    之后的一切顺风顺水,老三老六那些皇子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可这一世……

    晋王倏然想起一个细节。

    上一世那人找上谢信的时候,谢信才逾冠,二十有五。

    而这一世,他提前了两年,谢信现在二十有三。

    两年之差,会让一个人改变这么多吗?

    还是说,这一世的谢信已经知道了什么他不该知道的事?

    晋王眉宇凝肃。

    但很快,他又松开了拳头,端起那杯凉透的茶盏轻呷一口。

    不急。

    谢信心思缜密,或许还在犹豫,

    荣亲王之死是他最大的心结,以他事亲至孝的性子,不可谓无动于衷。

    再等等,等那些流言更广些,等身边的人一个个离开京城或者出事,他不信谢信还能坐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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