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与你父王越长越肖似,往后出门莫要让人认错。”

    那时候他几岁?大概七八岁。

    靖帝向来对他极好,比几位皇子有过之而无不及。

    有一年他冬天发烧,靖帝撇下朝会来看他,坐在他床边足足一个时辰。

    他醒来的时候,靖帝正拿手背试他额头的温度,动作小心得不像一个皇帝。

    那双手的温度,他一直记得。

    可后来他渐长,开始明白那些“好”里有些他当时说不清的东西。

    有一回宫宴散了,靖帝喝了些酒,忽而没头没脑说了一句:

    “你父王倒是走得利索,留一个跟他一模一样的儿子在朕眼前晃悠。朕该拿你怎么办?”

    那年,他十五岁。

    后来他再没听靖帝提起那句话。

    如今站在这棵梧桐树下,冷不丁又翻出了这句话,放在心里掂掂。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心里什么也没有。

    可他觉得好像还留着那年冬天退烧后,靖帝手背贴在他额头时残存的那一点温度。

    旁人只看见圣上手下留情,未曾将他打入大牢,可谢信心中透亮。

    不入诏狱,不是宽恕。

    一墙之隔的长安大街上忽而传来马车停驻的声音。

    暗卫谢七鬼魅般出现在谢信身后,低声禀报,须臾悄无声息隐去身影。

    谢信微微侧过头,目光仿佛越过院墙,落在某个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