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德殿的朝会散后,楚王依旧到母妃的凤仪宫坐坐。

    “老二这些日子依旧天天在朝上为谢信挡箭,你看见了吧。”肃贵妃开门见山。

    楚王一屁股坐下,语气里带着压不住的烦躁:

    “又如何?老爱装一副仁厚君子模样,满朝文武都吃他这一套又怎样?”

    “谢信是谁?会吃他那一套?会领下他的情?我看未必。”

    楚王不以为然:“老二毫无底蕴、根基,如何与我们斗,不足为惧。”

    肃贵妃看着夜郎自大的儿子,再多不悦,也只能硬生生吞下。

    心中安慰自己,是亲生的,日后扫平障碍便是。

    莫要气,气出纹子,靖帝瞧见不喜。

    肃贵妃轻叹一声,眸光阴沉如冬日寒潭:“顺水推舟的人情谁不会。”

    “他既然要替谢信挡,那咱们顺着他走便是。可背地里……”

    她顿了顿,“老二和谢信的那些尾巴,得一根一根地剪。”

    当天夜里,楚王府的内书房灯亮到了丑时。

    三日后弹劾的奏章宛如雪片一样飞进了御书房。

    十道、二十道、三十道,每一天都在加码。

    弹劾的内容出奇地一致:私结朋党、助推妖言、妄议天命。

    被弹劾者多为寒门学子、清流文人、日渐没落的世家子弟。

    这些人都公开场合夸过晋王心系家国、温润如玉,或者私交甚笃。

    贵妃外戚还借机打压与其不和的朝臣。

    靖帝看到第七天的时候,终于批了两字:彻查。

    晋王在府中收到这个消息时,正在浇一盆兰花。

    他听完密报,手里的水壶没有一丝停顿,只是嘴角微扬。

    “老三那边的人,动作挺快。”他把水壶放下,拿帕子擦了擦手,对身旁的幕僚笑语:

    “无论被弹劾的是何人,都是老三排除异己而已。”

    幕僚难免有些心急:“殿下,外头已经不少与咱们走得近的人,再这样下去,恐怕……”

    “急什么。”晋王把帕子搁在架子上,语气依旧温和。

    “让他们抓。抓得越多越好,闹得越大越好。等到差不多的时候……”

    他转过身,目光平静得像一面毫无波澜的湖水,“把顾家那本旧账翻出来。”

    “私收贿赂、豢养死士、私铸兵器,私通地方武官,哪一样不够他顾家身陷囹圄,自顾不暇?”

    幕僚眼睛大亮,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殿下英明。您一直在等这个时机?”

    晋王重新拿起水壶,去看下一盆兰花。

    良久,晋王温润如玉的嗓音再次传来:

    “本王是一直在等,可等的是谢世子。”

    他本静待谢信俯首投诚,再徐徐抛出诸般把柄,借谢信凌厉狠绝的雷霆手段扫清所有政敌与障碍,最后自己独善其身,手上不沾一滴血登临高位。

    他的宿命“登高必跌”必然不攻自破。

    可,计划赶不上变化。

    此时,静妃宫殿中,六殿下安王被严令足不出宫。

    她要做的是把自己和六皇子摘得干干净净,片叶不沾。

    当晚,一封由宫外的密信递到静妃手里。

    宫外的荣亲王府,收到观云阁递来的各路消息,自家主子依旧风轻云淡。

    谢一谢二对视一眼,心中了然,嗯,主子运筹帷幄,不必忧心。

    软禁第十日,谢信仍收到不少外面递进来的密信,他端坐案前,随意翻了几封,然后全部投进火盆。

    “喊冤奔走?”他看着火苗越吐越高,嘴角几不可察微微勾起。

    “谢一谢二,禁军不是将王府围得铁桶一块吗?这些信件是如何递进来的?本世子可没那么大的能力。”

    “以后这些信件若再想进来,直接呈御前去,本世子可是一等一的忠君。”

    谢一谢二暗笑,主子腹黑得很。

    “那些喊着为世子正名的人,有一半是真的忠心,但鲁莽;剩下那一半已经被人策反,野心十足。”

    “背后可能坐着楚王的幕僚,亦或是晋王的眼线。”

    “拔了便拔了,留着何用?”

    软禁第十三日,细碎伪证堆叠如山,原本虚无缥缈的流言硬生生被塑造成“众望所归、天象佐证”的事实。

    暗中奔走,曲意保全谢信的朝臣远超预估。

    流言彻底失控,朝野人心浮动。

    真正触怒靖帝的不是妖书本身,而是人心。

    龙椅之上,龙颜大怒。

    靖帝终于批出一道新的旨意:撤除荣亲王府外围的侍卫,即日移交诏狱。

    消息传出的时候,整个京城一片哗然。

    诏狱。大理寺、刑部、督察院三司共管的诏狱,凡进去的人,十个里能出来一个就算命硬。

    靖帝把谢信从府中软禁直接升级到了诏狱候审,这道旨意比任何人想的都要重。

    楚王当即出列,步步紧逼:“人心附臣,远比妖书更祸社稷!谢信声望压君,隐患深重,不可不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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